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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别看 看了就忘不 ...

  •   井很深,手电的光束落下去,大约十几米之后才照到井底。井底是干的,没有水,没有头发,只有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字,但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井壁上没有头发。”谢惊蛰说,“姜念,你上次下来的时候,井壁上有头发吗?”
      “有。”姜念说,“很多,密密麻麻的,像帘子一样垂下去。现在全没了。”
      “被人清理了。”谢惊蛰说,“有人在你上次离开之后,下到井底,清理了所有的头发,然后从井底上来了。”
      “从井底上来?怎么上来?”
      “井底下有出口。”谢惊蛰说,“这口井不是尽头,是入口。”
      他检查了一下绳索和挂钩,把绳子固定在井圈上。
      “我下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我说。
      “不行。”他说,“井口太小,只能一个人下去。你在上面守着,有事我拉绳子。”
      他系好安全带,翻过井圈,沿着绳子往下滑。头灯的光在井筒里晃来晃去,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停在井底。
      “井底有通道。”他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朝北的方向,有一道石门,半开着。石门上有符号——”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谢惊蛰?”我趴在井口喊。
      没有回应。
      “谢惊蛰!”
      还是没有回应。
      我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姜念的脸色刷地白了。胡生抓住井圈,往里看。
      “他没事。”胡生说,“他没有掉下去,他在看什么东西。”
      “你怎么知道?”
      “他的头灯没动。”胡生说,“如果人出了事,头灯会乱晃。他的头灯很稳,说明他站着没动,在看什么东西。”
      话刚说完,谢惊蛰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了。
      “闻殊,你下来看看。姜念也下来。胡生留在上面,放绳子。”
      我翻过井圈,沿着绳子往下滑。井筒的内壁很光滑,没有脚窝,全靠手臂的力量。绳子在掌心里摩擦,发热,我能感觉到手掌的皮肤正在被磨破,但顾不上。
      落到井底的时候,谢惊蛰伸手扶了我一下。
      井底比我想象的要宽敞。石板铺地,四四方方的,大约四米见方。朝北的那面墙上,有一道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
      “那是什么光?”我问。
      “不知道。”谢惊蛰说,“但我见过这种光——在昆仑山的黑石里。”
      姜念也下来了。她的落地比我稳,看来不是第一次下井。她站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那道石门。
      “我上次下来的时候,这扇门是关着的。”她说,声音在发抖,“井壁上全是头发,把门遮住了,我根本没有看见这扇门。”
      “陈教授知道这扇门吗?”谢惊蛰问。
      “他从来没有提过。”
      谢惊蛰走到石门前,侧着身子,把头探进门缝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猛地缩了回来,后退了两步,手按在胸口上。
      “怎么了?”我冲过去。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伸出手,指了指门缝。
      我走过去,学着谢惊蛰的样子,把头探进门缝里看了一眼。
      门缝后面是一间更大的石室,大约有二十平方米。石室的正中央,悬着一口棺材——不是放在地上的,是悬着的。四条铁链从石室的四个角落延伸出来,吊住棺材的四个角,棺材悬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一米。
      棺材是透明的。
      不是玻璃,是一种半透明的、像琥珀一样的材质,能模糊地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散在身体两侧。她的脸朝上,五官清晰,皮肤是苍白的,但不像死人那种灰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像瓷器一样的白。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是浅灰色的,没有焦距,像两颗玻璃珠。
      但这不是让我和谢惊蛰同时后退的原因。
      原因是——她的脸上,贴着一张脸。
      一张男人的脸,正对着她的脸,距离不到一拳。那个男人趴在棺材上面,脸朝下,额头贴着透明棺盖的内壁,鼻子顶着她的鼻子,嘴唇对着她的嘴唇。他的眼睛也是睁开的,瞳孔是黑色的,一动不动地盯着棺材里的女人。
      那个男人的脸,我见过。
      在张壁古堡藏宫的石壁上。在双槐树村赵德厚的手机照片里。
      是孟传宗。
      不,不是孟传宗。是长着孟传宗的脸的另一个人。一个“胎”。
      他的身体嵌在透明棺盖的内壁里,像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他的双手伸向棺材里的女人,指尖几乎碰到了她的脸,但就是差那么一点,永远差那么一点。
      这就是贴脸杀——不是鬼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而是你发现,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有一张脸一直在那里,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看着你。
      我看着那张脸,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荒谬的、不合时宜的同情——他离她那么近,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但他永远碰不到她。
      “姜念,别看。”谢惊蛰拦住了要往门缝里看的姜念。
      “为什么?”
      “因为你看了之后,就再忘不掉了。”

      谢惊蛰决定打开石门。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石门很重,半开着,但门轴已经锈死了,推不动也拉不动。他用工兵铲的铲尖卡在门缝里,一点一点地撬,每撬一下,石门就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像什么东西在呻吟。
      撬了将近十分钟,石门终于开到了能容一人通过的宽度。
      谢惊蛰先进去。
      他的头灯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四壁、地面、天花板、那四条铁链、那口透明的棺材、棺材里那个女人、棺材盖上那个男人。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之后,他招手让我们进去。
      我第二个。姜念第三个。
      胡生没有下来,他留在井口放绳子,但他在上面能听见我们的声音。
      石室里的空气很冷,但不潮湿,干燥得像沙漠。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脚印清晰可见——不是我们的脚印,是别人的。不止一个人,至少三四个人,脚印有新有旧,最旧的已经发灰,最新的像是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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