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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那口井就是有怪事 总是有人在 ...

  •   “陈远志不是那个人。”他说,“陈远志只是一个被那个人选中的人。他替那个人做事,替那个人守护姜瑶,替那个人寻找最完美的‘种’。那个人——那个从昆仑山源头走出来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它才是真正的对手。”
      “它不是人。”胡生说,“它是‘藏’。最早的‘藏’。所有的‘藏’都是从它身上分出来的。姜瑶是它的一个分支,孟传宗的‘胎’是它的另一个分支,我也是——我曾经是。我们都是从同一棵树上长出来的枝条。”
      他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
      “但枝条可以离开树。”他说,“我已经离开了。”
      他走到阳台上,站在谢惊蛰旁边。
      “我们都可以离开。”
      姜念也走了过去。
      然后是我,站在一旁
      四个人站在阳台上,面朝夜空,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有一颗流星划过了天际,很短,很亮,像一根被点燃的头发,在黑暗中燃烧了一瞬,然后永远地熄灭了。
      谢惊蛰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胡生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姜念犹豫了一下,握住了胡生的手。
      四个人,在洛阳老城深秋的夜里,在一栋旧筒子楼的阳台上,手牵着手,看着流星消失的方向。
      像一根链条。
      又像一条绳子。
      把我们绑在一起的绳子,谁也挣不脱。

      从草川回来之后,我们在洛阳休整了整整两个星期。
      说是休整,其实每个人都闲不住。谢惊蛰每天把自己关在五楼的工作台前,对着陈远志留下的那些笔记和拓片,一坐就是一整天。姜念则成了他的搭档,两个人一个解读符号,一个比对年代,配合得像是合作了十几年的老同事。胡生负责煮茶和做饭,他的手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从“勉强能吃”进化到了“还不错”,谢惊蛰说他切的土豆丝已经能从火柴棍粗细进化到正常水平了。
      我?我的任务是在楼下守着那间民俗文化顾问的“办公室”——其实就是我住的四楼那间客厅,摆了张桌子,挂了个牌子,偶尔有人来敲门。
      说是“偶尔”,其实挺频繁的。
      洛阳老城这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来找我的,有家里闹老鼠说是闹鬼的老太太,有怀疑祖坟风水被对头破坏的小老板,有在工地挖出骨头架子吓得不敢开工的包工头,也有纯粹是听说了我的名头、想来看看“那个闻殊到底长什么样”的好奇群众。
      大多数活儿,我三言两语就能打发了。闹老鼠的,我教她养只猫。祖坟风水的,我告诉他你那个对头自己家的坟都快塌了没空搞你的。挖出骨头架子的,我打电话报了警——那是正经的考古发现,跟我没关系。
      但有些活儿,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发的。
      比如今天来的这个。

      十一月中旬,洛阳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撕碎了一本旧书,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老城的巷子本来就窄,雪一下就更显逼仄了,两边的灰砖墙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像老人头上新长的白发。
      我坐在四楼的窗边,看着巷口那棵梧桐树的最后几片叶子被雪压得垂下了头。楼下的早点铺还在营业,热包子的蒸汽从门口涌出来,和雪花搅在一起,白茫茫的一片。卖胡辣汤的老周在门口支了个棚子,棚子底下坐着几个穿军大衣的老头,一人一碗胡辣汤,吸溜吸溜地喝,喝完了也不走,就坐在那里聊天,聊国际形势,聊房价,聊谁家的儿子在南方发了财。
      生活就是这样,不管发生多大的事,该吃吃,该喝喝。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三个人——两女一男,都是六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体面,神情紧张。领头的是个老太太,烫着卷发,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灰白色的羊绒围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闻老师?”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姓周,周秀兰。这是我家老梁,梁守义。这是我家妹子,周秀英。我们是从郑州来的。”
      “进来说。”
      我把她们让进屋,倒了三杯茶。周秀兰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不喝,就是捧着,像是需要一个东西来稳住自己的手。梁守义坐在她旁边,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打量我的屋子——那些堆在墙角的老地图,挂在墙上的拓片,还有书架上那一排排关于民俗、方志、考古的旧书。周秀英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比姐姐稍微镇定一些,但嘴唇也在微微发抖。
      “说吧,什么事。”
      周秀兰放下茶杯,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布包最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边角发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布衫,站在一口井旁边,笑得很甜。
      “这是我大姐,周秀珍。”周秀兰的声音更抖了,“比我大八岁。一九七五年,她失踪了。”
      “失踪了?”
      “对。”周秀兰说,“那年她二十八岁,刚订了婚,对象是邻村的一个小学老师。有一天她去井边打水,就再也没有回来。村里人找了她三天三夜,把井里淘干了,把周围的山都翻遍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哪里的井?”
      “我们老家的井。登封,少林寺后面那个村子,叫槐树沟。”
      槐树沟。又是一个带“槐”字的地名。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这口井,有什么特别的吗?”我问。
      周秀兰和周秀英对视了一眼。周秀英接过话头:“我姐失踪之前,那口井就有怪事。村里人说,每到月圆之夜,井里会传出女人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哭,像有人在井底下受了委屈,又不敢大声哭。我姐失踪之后,那哭声更大了,全村人都能听见。后来村里人把那口井填了,哭声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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