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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烧纸的位置不对 真相在井下 ...


  •   “九月二十八。今天去找了隔壁村的张半仙他爹,老张半仙,九十多岁了,眼睛瞎了,但脑子清楚。我问他在我们村那口井的事,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这一页的笔迹明显更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

      “老张半仙说,光绪年间,孟怀瑾凿那口井之前,后山有个古墓,墓里葬的是明朝末年一个女人。那女人生前是个产婆,接生了一辈子,后来被冤枉害死了谁家的孩子,被活活打死扔在山上。没人给她收尸,山里的野狗把她的身子啃了,只剩下一颗头。后来有人把那颗头埋了,再后来,那颗头上长出了头发,越长越长,从土里长出来,像草一样。”

      “孟怀瑾凿井,不是为了泄什么阴气,是为了把那颗头引到井底下镇住。他在井底修了一口石棺,把那颗头放进去,又在村口种了两棵槐树,说是‘双木锁鬼’,锁的不是鬼,是那头发的生长。槐树是木,鬼是头发的魂,木能克土,土能克水,一环扣一环,把那东西封住了。”

      “但老张半仙说,这个局有个破绽。孟怀瑾种槐树的时候,只算了自己这一辈子,没算到后人会动那两棵树。如果有人动了树,或者有人在井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那个局就会破,头发就会从井底下长出来,一直长,长到地面上,长到整个村子都被头发盖住。”

      我把这段看完,合上了笔记本。

      “老张半仙说的‘动了树’,是什么意思?”谢惊蛰问赵德厚。

      赵德厚苦笑了一下。

      “五年前,村里修路,要拓宽村口的那个路口。那两棵槐树正好长在路口两边,占着地方。村里开会,有人说把树砍了。我不同意,但有些人觉得两棵树而已,砍了就砍了,又不是什么文物。最后折中了一下,没砍,但把树冠修了修,锯掉了几根大枝。”

      “锯了树枝?”

      “对。锯下来以后,断口处流出来的不是树汁,是黑的,黏糊糊的,像血一样。锯树的那个人第二天就病了,浑身发痒,挠下来的皮屑全是黑色的,去医院看了一个月才好。”

      谢惊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老张半仙说的是真的,那么锯掉槐树枝就是破坏了孟怀瑾布下的局。局破了,井底下的东西就开始往外冒。

      但问题来了:为什么是现在?锯树枝是五年前的事,井里冒头发却是四天前的事。中间隔了将近五年,这说不通。

      除非还有一件事,是最近发生的,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村长,最近村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不是闹鬼的事,就是普普通通的事,但仔细想想又有点不寻常的?”

      赵德厚想了想,忽然脸色一变。

      “上个月,村口那两棵槐树底下,有人烧过纸。”

      “烧纸?给谁烧的?”

      “不知道。就是一大早起来,看见树底下有一堆纸灰,还有没烧完的纸钱。我以为是哪个老人烧的,没在意。但后来我扫了一圈,发现纸灰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赵德厚从兜里摸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递过来。

      照片是一张老照片的黑白复印件,模糊得很,但能看出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半身像。圆脸,大眼睛,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碎花布衫,嘴角微微上翘,笑得很好看。

      但那个笑容在黑白照片的颗粒感里,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又像是在看着镜头后面的某个人,用一种只有那个人才懂的眼神。

      “这是谁?”我问。

      “我查过了。”赵德厚说,“这是孟秋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和谢惊蛰就起来了。

      昨晚从赵德厚那里回屋之后,我们几乎没睡。我把孟广林的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两遍,谢惊蛰则在地图上标注了村子、老井、后山老坟地和那两棵槐树的相对位置,然后用红线把它们连了起来。

      连起来以后,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你看。”他把图推过来。

      我凑过去看。村口的两棵槐树,村中央的老井,后山的老坟地——三个点连起来,几乎是一个等腰三角形。老井在底边的中点上,槐树和老坟地分别是两个底角。

      “这不是巧合。”谢惊蛰说,“孟怀瑾当年布的这个局,用的是三才阵的变体。槐树镇鬼,水井引魂,坟地养尸。三才阵一般是天地人三才,他这个改成了木水土。木在村口,水在村中,土在后山。三个点互相制衡,任何一个点出了问题,整个局就崩了。”

      “所以槐树被锯了枝,局就开始松动。井水开始冒头发。但为什么是现在?”我还是那个问题。

      谢惊蛰把赵德厚手机里那张孟秋棠的照片翻出来,放大,看了又看。

      “上个月有人在槐树底下烧纸,还留了这张照片。”他说,“这个人要么是孟家的后人,要么是当年知情的人。他烧纸不是祭奠,是破局。”

      “你怎么知道是破局?”

      “因为烧纸的位置不对。”谢惊蛰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槐树的位置,“如果真是祭奠,应该在坟前烧,而不是在树底下。在树底下烧纸,纸灰渗进树根,就等于把祭奠的意思送进了树的根系里。槐树是‘木鬼’,根系连着地下的东西。烧纸的人不是在对孟秋棠说话,他是在对井底下的那个东西说话。”

      我后背一阵发凉。

      “你是说,有人在故意激活井底下的东西?”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谢惊蛰把地图折起来,塞进背包里,“真相在井下,不在纸上。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所以现在,我们站在井边,准备下井。

      清晨的双槐树村笼罩在一层薄雾里,远处的山影影绰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空气湿冷,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腐烂的气味。鸡叫过两遍了,但村子里没有炊烟,也没有人走动,所有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像是整个村子都在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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