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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井中有井,棺中有棺 孟氏子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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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惊蛰已经在井口架好了三脚架和滑轮。他的装备一向齐全,从登山绳到安全带到头灯到氧气检测仪,一样不少。他在井口测了一下井内的空气质量,氧气含量正常,没有有毒气体。
“我先下。”他说。
“凭什么?”
“因为我比你轻五斤。”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我认识他五年了,知道他这是在开玩笑。谢惊蛰开玩笑的时候从不笑,就像他紧张的时候从不皱眉一样。
我没跟他争。他下井的经验比我多,而且他的方向感在黑暗中比任何人都好,这是天赋,学不来的。
他穿上安全带,扣好绳索,头灯打开,冲我比了个手势,然后缓缓降了下去。
我在井口看着他的头灯光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绿豆大的亮点,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到底了?”我朝井里喊。
“没有。”谢惊蛰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闷闷的,带着回音,“水面在我下方两米左右。井筒没有到底,水面以下还有空间。我看到井壁上有——”
他的话忽然断了。
“谢惊蛰?谢惊蛰!”
没有回应。
我趴在井口往下看,他的头灯还亮着,光圈一动不动地照在井壁上,照出一片青灰色的石头。但他人呢?为什么不动了?
我攥紧了绳子,正要往下滑,他的声音终于从井底传了上来。
“闻殊,你下来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对。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困惑。像是看见了什么他以为自己绝对不会看见的东西。
我扣好安全带,翻过井圈,双脚蹬着井壁,一点一点地往下放绳子。
井筒比我想象的要深。我数着绳索上的结,每下降一米一个结,到第十八个结的时候,我闻到了那股气味——涩而腥,像舔了一口锈铁钉,又像用手指碾碎了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和昨天在井口闻到的一样,但浓烈了十倍不止。
我的手电往下照,看见了谢惊蛰。他站在一个狭窄的石台上,石台凸出在井壁上,只有半米宽,勉强够两个人站。他的头灯照向井壁上的某个位置,整个人一动不动。
“怎么不说话?”
我降到他身边,踩上石台,顺着他手电的光看过去。
然后我也愣住了。
井壁上有一块青砖,和周围的砖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会发现,这块砖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像是砖缝,倒像是——
“门。”谢惊蛰说。
他用手指轻轻推了推那块砖,砖纹丝不动。他又在砖的四个角上分别按了按,按到左下角的时候,砖面微微凹陷下去,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然后整块砖向内平移了半寸。
谢惊蛰把手伸进砖缝里,摸到了什么东西。他的表情变了,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找到了什么他一直在找却又害怕找到的东西。
他缓缓从砖缝里抽出手来,手里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束头发。
乌黑,发亮,用一根已经褪色的红绳扎着,盘成一个同心结。和孟广林在石头匣子里发现的那束头发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这就是同一束。
因为红绳上拴着一个小小的玉坠子,指甲盖大小,雕成了一只卧着的兔子。孟广林的笔记本里写过这个玉坠子——“头发上拴着一个小玉兔,我认得,那是我小时候戴过的,后来丢了,没想到在这里。”
孟广林小时候戴过的玉兔,出现在了井壁的暗格里。
而孟广林撬开的那个石头匣子里,那束头发上并没有这个玉坠。赵德厚拆同心结的时候也证实了这一点——只有头发和红绳,没有玉坠。
所以那束头发和这个玉坠是分开的。头发在石头匣子里,玉坠在这口井的井壁暗格里。
谢惊蛰把玉坠翻过来,手电照上去,我看见坠子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传宗。”
孟传宗。孟广林的父亲。
我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开始拼凑。
孟传宗留下了一个玉坠,藏在井壁的暗格里。孟怀瑾的石头匣子里有一束头发,红绳扎着同心结。孟广林在笔记本里写自己梦见了父亲在井底下喊他。陈婆婆说孟秋棠是被人推下井的。赵德厚梦见孟传宗说“井底下有人,替我把她放出来”。
“这不是闹鬼。”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幽深的井筒里显得又远又空,“这是有人在一百多年前就开始布的局。”
谢惊蛰把那束头发和玉坠小心地放进密封袋里,收进背包。然后他把手重新伸进暗格里,又摸了一遍。
这一次,他摸出了一张油纸。
油纸折叠得很规整,四四方方,像一封信。谢惊蛰展开它的时候,纸张脆得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在干枯的落叶上。
油纸上只有两行字。
字迹端正清秀,和孟广林笔记本里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完全不同,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写的。
“井中有井,棺中有棺。孟氏子孙,开者得全。”
“底下还有人。”谢惊蛰说。他抬起头看着我,头灯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诡异,但我认识他五年了,我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叫做兴奋。
“什么底下?”
“这口井的底下。”他说,“‘井中有井’,这口井不是真正的井,它只是一个入口。真正的井,在它的下面。”
他用手电往下照,水面在手电光下泛着幽暗的涟漪。那些头发比昨天又多了一些,已经不是一缕一缕地散在水面上了,而是铺了厚厚一层,像一张黑色的毯子。
“水面以下的井壁是什么样的?”我问。
“我刚才测了一下水温,比正常地下水低了至少五度。”谢惊蛰说,“这说明水面以下有另一个空间,冷空气从那个空间里渗出来,把水温拉低了。而且你听——”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近水面。
我也蹲下来,侧耳倾听。
水面以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有极其微弱的声音传来。不是水声,不是风声,而是一种有规律的、低沉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