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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一个女人 有人比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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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沟在天水市东南,离麦积山不远。”她说,“陈远志在那里做了三次调查,每一次都带了不同的设备。第一次是地面调查,用探地雷达探测了墓葬的范围和深度。第二次是钻探,打了十几个探孔,取了土样和头发样本。第三次是下井,他一个人下去的,在下面待了大约两个小时,上来之后脸色很差,在笔记里只写了四个字——‘不可久留’。”
“不可久留。”谢惊蛰又重复了一遍,“他害怕了。”
“陈远志不是容易害怕的人。”姜念说,“他在草川洞穴里待了十年,从来没说过害怕。他在石门沟只待了两个小时就怕了。说明石门沟底下的东西,比草川的更可怕。”
车过了三门峡,进入陕西境内。路两边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地。秦岭的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灰蓝色的,在低垂的云层下像一道巨大的屏障。谢惊蛰把车速提到了一百二,车窗外风声呼啸,像有人在哭。
到天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我们没有进城,直接开往石门沟。石门沟在天水市东南,麦积山以南二十里,是一个藏在深山里的峡谷。峡谷不宽,两边的山壁陡峭如削,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溪床,全是碎石和沙子。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谷口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停着另一辆车。
一辆白色的SUV,牌照是甘肃的,车身上糊满了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开来的。车窗上落了一层灰,但挡风玻璃是干净的——有人最近擦过。
谢惊蛰把车停在白车旁边,熄了火,没有下车。他盯着那辆白车看了几秒,然后从座位下面拿出那枚开元通宝,攥在手心里。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他说。
“谁?”
“不知道。”他把铜钱放回口袋,推开车门,“下去看看。”
谷口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两边的山壁上长满了枯死的藤蔓,像一张张干枯的网,罩在灰白色的岩石上。谷底的溪床全是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每一步都要小心,不然会崴脚。
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直径大约一米,被一块木板盖着。木板是新的,没有长苔藓,边缘有新鲜的凿痕,像是最近才钉上去的。木板上压着几块石头,石头也是新的,没有风化,棱角分明。
谢惊蛰搬开石头,掀开木板。一股冷风从洞口涌出来,带着那种熟悉的、涩而腥的气味——头发的味道。但比我们以前闻过的更浓,更烈,像有人在地下室里烧了一大堆头发。
“有人在下面。”谢惊蛰说,声音很低。
“你怎么知道?”
“木板是新的,石头是新的,而且——你看这里。”他指着洞口边缘的泥土。泥土上有脚印,新鲜的,边缘清晰,没有经过风吹雨打。脚印不大,是女人的鞋印。
姜念蹲下来看了看:“这是登山鞋的印记,尺码是38或者39。女人,身高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间。她是一个人下来的,没有同伴——你看脚印的深度,每一步都很均匀,说明她背的装备不重。”
“你很懂这个?”谢惊蛰看了她一眼。
“我学过野外调查。”姜念说,“陈远志教的。”
谢惊蛰从背包里拿出绳索,固定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试了试拉力。
“我下去。闻殊跟上。姜念,你留在上面接应。”
“不行。”姜念说,“我要下去。”
“下面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但我不下去,就永远不知道陈远志在笔记里写的‘不可久留’是什么意思。”
谢惊蛰看了她两秒,没有再坚持。
他第一个下去。我第二个。姜念第三个。
竖井不深,大约只有六七米。井壁上有脚窝,但不是铁钎凿的,是天然形成的——岩石的裂缝,刚好能踩住脚。井底是一条水平的廊道,比张壁古堡的廊道宽一些,可以直着腰走。廊道两壁的岩石上刻满了符号,和我们在其他几个地方看到的符号是同一套体系,但这里的符号更大,更粗犷,像是用更大的工具、更用力地刻上去的。
廊道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自然光,是人造光——暖黄色的,像白炽灯的光。在这么多地下遗迹中,我们见过LED的惨白光,见过头灯的冷白光,但从未见过这种暖黄色的、像家里客厅一样的灯光。这种光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前面不是一个千年前的墓葬,而是一个有人住着的、温暖的、安全的房间。
但谢惊蛰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怎么了?”我问。
“你不觉得这光不对吗?”他说,“在地下几十米深的地方,没有电源,没有电线,哪来的灯?”
我这才意识到——他说得对。这种光没有光源,没有灯泡,没有灯管,没有任何可以发出光的物体。它只是弥漫在廊道尽头,像雾气一样,从地面升起来,从墙壁渗出来,从空气中凝结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姜念的声音在发抖。
“是‘藏’在发光。”谢惊蛰说,“‘藏’越成熟,发的光越强。这个‘藏’——比我们在张壁古堡看到的那个更成熟,比草川的那个更成熟,比乐山的那个更成熟。它快要苏醒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像有人在廊道的尽头点了一堆火。温度也在升高,从冰冷的地下温度逐渐上升到了接近室温,甚至有点热。空气中那种涩而腥的气味被一种甜腻的、像栀子花一样的香味取代了,闻多了会头晕。
廊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大约十几平方米,四壁被人工打磨得光滑如镜,反射着那种暖黄色的光。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口石棺。不是透明的,是普通的青石棺材,棺盖已经打开了,斜靠在棺身上。
石棺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垂到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