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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她不像死人 他没有死 ...

  •   她的皮肤是苍白的,但不是死人那种灰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像玉一样的白。她的五官很精致,眉毛细长,鼻梁高挺,嘴唇红润,睫毛又长又翘。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皮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努力睁开眼睛。
      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修长,指甲是粉红色的,像刚涂了指甲油。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死人。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睡着了的人,随时都会醒来。
      石棺的旁边,蹲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冲锋衣,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正在撬石棺底部的什么东西。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很窄,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她撬得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
      谢惊蛰往前走了一步,踩到了一块碎石头。石头滚动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那个女人猛地转过头来。
      她的脸,和石棺里坐着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是同一张脸,但年龄不同。石棺里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蹲着的这个女人看起来接近三十。五官的轮廓是一样的,眉毛、鼻子、嘴唇、下巴,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蹲着的这个女人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眼角有细纹,皮肤没有石棺里那个那么白,嘴唇也没有那么红润。
      她看着我们,我们看着她。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
      “你是谁?”谢惊蛰反问。
      她站起来,手里的工兵铲握得很紧,指节发白。她看了看谢惊蛰,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姜念,目光在我们三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停在了姜念脸上。
      “你是姜家人。”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脸。”那个女人说,“姜家人的脸,我认得。我认了几十年了。”
      “你到底是谁?”
      那个女人放下工兵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姜念。姜念接住了——是一张身份证,塑料封套已经磨花了,但照片和字还能看清。
      “姜秀。女。1975年3月12日。甘肃省天水市……”
      姜念看着那张身份证,脸色变了。
      “姜秀。”她念出这个名字,“你是姜家人?”
      “我是姜瑶的侄孙女。”姜秀说,“姜瑶是我姑奶奶。我爷爷是姜瑶的亲弟弟。”
      石室里安静了。
      暖黄色的光在石壁上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石棺里的女人——那个和姜秀长着同一张脸的女人——眼皮又颤动了一下,幅度比刚才更大,像是马上就要睁开了。
      “她是谁?”谢惊蛰指着石棺里的女人。
      姜秀看着石棺里的女人,眼神复杂。
      “她是我。”她说,“二十岁的我。”
      “什么意思?”
      “我二十岁的时候,被‘守陵人’选中了。他取了我的头发,在这口石棺里养了一个‘胎’。那个‘胎’长成了我的样子——二十岁的我,最年轻、最漂亮、最完美的我。他要把我变成‘藏’,像姜瑶一样,永远躺在这口棺材里,永远不死,永远不老。”
      “你逃出来了?”
      “逃出来了。”姜秀说,“但我逃出来的时候,‘胎’已经成形了。它躺在棺材里,我站在棺材外。它是我,我也是它。它不死,我也不死。它不老,我也不老。我今年四十九岁,看起来不到三十。不是因为保养得好,是因为它替我在棺材里活着。”
      姜念的声音发抖了:“所以陈远志笔记里写的‘不可久留’,不是因为这里有危险,是因为他发现了你?他发现了有一个活着的‘胎’和一个活着的‘人’同时存在?”
      “他发现了,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姜秀说,“他答应过我,替我保密。作为交换,我帮他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姜秀从石棺旁边拿起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束头发,黑色的,湿润的,用一根红绳扎着,和我们在双槐树村、张壁古堡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种’。”姜秀说,“从这口石棺里取出来的‘种’。陈远志让我保管它,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找它。他说那些人会知道怎么处理它。”
      她把布包递给我。
      我接过布包,手心里沉甸甸的。那束头发在我掌心里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陈远志还说了什么?”谢惊蛰问。
      姜秀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他说,‘鬼藏’之术的终结,不在毁掉‘藏’,而在毁掉‘种’。所有的‘种’,都是从同一个源头分出来的——昆仑山那块黑石。只要那块黑石还在,‘种’就会不断产生,‘胎’就会不断生长,‘藏’就会不断苏醒。毁掉黑石,才能从根上终结一切。”
      “黑石在昆仑山,我们见过。”谢惊蛰说,“它在地下几十米深的地方,被一层石壳包着。我们打不开。”
      “不需要打开。”姜秀说,“需要的是一个人的血。一个从‘鬼藏’之术中走出来的人的血。”
      胡生。
      但胡生已经不在了。
      “那个人已经死了。”谢惊蛰说。
      姜秀抬起头看着他。
      “死了?”
      “死了。为了毁掉姜瑶的‘藏’,他献出了自己。”
      石室里又安静了。暖黄色的光似乎暗了一些,像有人把灯拧小了一点。石棺里的女人眼皮不再颤动了,安静得像一尊蜡像。
      “那没有人能毁掉黑石了。”姜秀说,“没有人了。”
      她蹲下来,把工兵铲放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她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哭出声。
      “我等了将近三十年。”她说,“三十年,就等那个人来。你说他死了。”
      “他没有死。”姜念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他没有死。”姜念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更坚定,“他变成了别的东西。他的血没有了,但他的头发还在。他的头发里存着他从‘鬼藏’中走出来时留下的印记。那个印记,比任何人的血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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