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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水里有东西 只有我和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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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不在,胡生不在,陈远志也不在。只有我和谢惊蛰两个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以前每一次下墓、下井、下洞穴,身边都至少有三个人。胡生走在最后面,脚步轻得像猫,呼吸稳得像机器,让人莫名地安心。姜念在旁边翻笔记,念数据,时不时冒出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评论。现在他们都走了,只剩下我和谢惊蛰,肩并着肩,脚跟着脚,像两条被洪水冲到了岸上的鱼,只能互相吐泡泡。
黑潭子的入口在一面石壁的底部,被灌木和枯藤遮得严严实实。陈远志的笔记里画了一张很详细的地图,标注了入口的位置和周围的地标——一棵歪脖子的松树,一块像乌龟的石头,一条干涸的溪沟。这些东西都还在,只是松树已经死了,龟形石被苔藓盖住了,溪沟里堆满了落叶和树枝。
谢惊蛰用工兵铲劈开灌木,露出后面一个不大的洞口。洞口不是圆形,而是三角形的,像是山体开裂后自然形成的,边缘锋利得像刀片。他把手伸进洞口试了试风向——有风,微弱的,从里面往外吹,带着潮湿的、霉烂的气息,但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沉默的、像打开了一个很久很久没人进过的老屋的味道。
“下面有空间。”他说,“空气在流动,说明不是死胡同。”
他先下去。洞口很窄,他侧着身子挤进去,背包在岩石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跟在后面,肩膀卡在洞口最窄的地方,进退两难,憋了一口气,猛地一挣,整个人像从产道里挤出来一样摔了进去。
洞里面比洞口宽得多。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但经过了人工改造。地面铺着不规则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填着白色的灰浆,灰浆已经干裂了,像一张干涸的河床。溶洞的顶部倒挂着钟乳石,有的细长如针,有的粗壮如柱,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暗黄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那种熟悉的涩腥味,但比石门沟的更淡一些,像是已经散了很多年,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尾调。
溶洞不大,大约三四十平方米,形状不规则。正中央是一潭水。
水是黑色的。
不是脏的那种黑,而是一种纯粹的、深邃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任何波纹,没有任何涟漪,甚至看不出水的存在——你只有往里面扔一颗石子,听到“咚”的一声,才知道那不是地面,是水。
潭水大约四五米见方,占了溶洞一半的面积。潭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陶罐的碎片,锈蚀的铜钱,腐烂的木板,还有几根已经干枯的、灰白色的头发,像秋天的枯草,一碰就碎。
谢惊蛰蹲在潭边,用手电照着水面。光束射到水面上,没有反射回来,而是被吸收了——黑色的水像一张巨大的嘴,把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连一丝反光都没有。
“这水不对。”他说。
“怎么不对?”
“水的颜色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是静止的死水,时间长了会变绿、变褐、变浑,但不会变黑。这种黑色,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取样瓶,用绳子系好,慢慢放进潭水里。瓶子入水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咕咚”一声,水面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波动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平息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瓶子沉到水面以下大约半米的时候,谢惊蛰把它提了上来。
瓶子里的水是透明的。
不是黑色的。
“水本身不是黑的。”谢惊蛰说,“黑的是水里的东西。”
他把瓶子举到手电光下仔细看。瓶子里除了水,还有一些细小的、黑色的颗粒,悬浮在水中,缓慢地旋转、沉降。那些颗粒极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在手电的侧光下,它们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在透明的液体中一闪一闪地发着暗光。
“头发。”谢惊蛰说,“磨碎了的头发。极细的粉末,悬浮在水里,把整潭水染成了黑色。”
“谁会把头发磨成粉撒在水里?”
谢惊蛰没有回答。他把瓶子盖好,收进背包里,然后从背包侧面抽出折叠杆——一根可以伸缩的铝合金杆,最长能伸到三米,前端有一个小钩子。他用钩子在潭水里探了探,探到了潭底——不深,大约一米五。钩子触底的时候,带上来一些东西:淤泥、碎石,还有一缕一缕的、纠缠在一起的头发,黑色的,湿润的,在钩子上缠绕了好几圈,像是活的。
他放下钩子,站起来,在潭边走了半圈,走到潭水的另一侧。手电的光扫过水面,忽然照到了一个东西——水面以下大约半米的地方,有一张脸。
不是人的脸。是一张面具。石质的,灰白色的,雕刻着五官——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应俱全。面具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谢惊蛰把手电的光对准那张面具,仔细看。面具的材质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和我们在昆仑山冰斗里看到的那块黑石一样的材质——深灰色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凿痕,像是天然形成的,但又太规整了,规整得不像是大自然的手笔。
“这是‘藏’的面具。”谢惊蛰说,“‘守陵人’把面具放在水里,让头发粉末包裹它,慢慢地渗透它。经过足够长的时间,面具会变成真正的‘藏’——会呼吸,会心跳,会睁开眼睛。”
“然后呢?”
“然后‘守陵人’会把面具戴在某个人的脸上。那个人就会变成新的‘藏’,替‘守陵人’活着,永远不死,永远不老。”
“就像姜瑶。”
“就像姜瑶。”谢惊蛰说,“但姜瑶是最高级的‘藏’,她不需要面具。她的脸就是面具。而这里这个,是半成品,是实验品,是‘守陵人’在完善技术过程中的一个中间产物。”
他伸出手,想去够那张面具。
“别碰。”我拉住他的胳膊,“水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