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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她不是你的女儿 她就是个东 ...

  •   “我知道。”
      “你知道还伸手?”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他说,“陈远志的笔记里写了,黑潭子的‘藏’不是在水里,是在水底。面具只是引子,真正的东西在面具下面。不把面具拿开,就够不到下面。”
      他挣开我的手,把袖子撸到肘部,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了黑色的水里,深深的。
      水面在他的手臂周围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黑色的水像活了一样,缠绕着他的皮肤,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他的手指在水下摸索着,摸到了面具的边缘,扣住,用力一提——面具松动了。他把它从水里捞出来,放在潭边的地面上。
      面具的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些符号是同一套体系,但排列方式不同——不是一行一行的,而是螺旋形的,从面具的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指纹,又像树的年轮。
      谢惊蛰把面具翻过来,看着那些符号。
      “这是‘种’的图谱。”他说,“每一圈代表一代‘种’。最里面是第一代,最外面是最后一代。这个面具上至少有三十圈——三十代‘种’,至少持续了几百年。”
      他把面具放下,再次把手伸进潭水里。这次他的手臂伸得更深,几乎整条胳膊都没入了水面以下。他的手指在水底摸索着,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的,凉的,有纹理的。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警觉,像猎人踩到了猎物留下的新鲜足迹。
      “有东西在下面。”他说,“不是死的,是活的。它在动。”
      水面开始起了变化。
      不是波纹,不是涟漪,而是整个水面在缓慢地、均匀地隆起,像一个黑色的气泡从潭底往上冒。气泡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从水面以下半米的位置一直升到水面以上,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半球形的凸起。凸起的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手电的光,像一颗巨大的、黑色的珍珠。
      然后,凸起裂开了。
      不是爆炸式的裂开,而是一种缓慢的、有仪式感的裂开——从顶部开始,一条细缝向下延伸,像一个人在缓缓地睁开眼睛。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水,不是头发,不是石头。
      是一个人的头。
      不,不是人的头。是一个“胎”的头。它没有头发,皮肤是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和暗红色的骨骼。它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皮很薄,薄到能看见底下眼球的轮廓。它的嘴唇是微微张开的,露出里面两排细小的、珍珠一样的牙齿。
      这个“胎”,比我们在双槐树村、张壁古堡、乐山看到的任何一个都更完整,更成熟,更接近一个真正的人。它不是一个只有脸的“胎”,它有完整的头,完整的五官,甚至能看出性别——女性,年轻,不到二十岁。
      它悬浮在黑色的水中,像一颗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安静地、沉默地、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什么。
      谢惊蛰的手还伸在水里,他的手指离那个“胎”的脸不到十厘米。
      “别动。”一个声音从溶洞的入口传来。
      我们同时转过头。
      溶洞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弩,弩箭的箭头正对着谢惊蛰的胸口。
      “把手拿出来。”她说。
      谢惊蛰慢慢地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手臂上的黑水,站起来,面对那个女人。
      “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守陵人’。”她说,“第三十八世。”
      谢惊蛰和我对视了一眼。
      “我以为所有的‘守陵人’都在乐山石穴里融化了。”
      “那是第三十九世和第四十世。”女人说,“三十八世及以上的,不参与姜瑶的‘藏’。我们有各自的职责,各自守护各自的‘苗圃’。我守黑潭子,守了三百年。”
      “三百年?”
      “三百年。”她说,“从我二十岁开始,到现在三百二十岁。你们看不出来,因为‘鬼藏’之术让我不老。但我心里知道,我三百二十岁了。”
      她把弩放低了一些,但箭头仍然对着谢惊蛰。
      “你们不该来这里。”她说,“这里的东西不是你们能处理的。”
      “我们是来毁掉它的。”谢惊蛰说。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疲惫的悲哀。
      “你们毁不掉。”她说,“因为它已经活了。它不是‘藏’,它是‘胎’。最完整的‘胎’。它有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自己的意识。你杀了它,就是杀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它不是生命。”谢惊蛰说,“它是被制造出来的。它没有灵魂,没有记忆,没有自我。它只是一个空壳。”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是从‘鬼藏’里走出来的人。”谢惊蛰说。
      女人愣住了。她手里的弩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
      “我不是胡生,但我和他一样。”谢惊蛰说,“我碰过昆仑山的黑石,我在那上面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从那天起,我就不再是一个普通人了。我的血,我的头发,我的命,都和‘鬼藏’连在一起。我能感觉到它,也能毁掉它。”
      他伸出手,把手掌摊开。
      掌心有一道疤——不是刀伤,不是烫伤,是在草川洞穴里被“种”割伤的那道口子。那道口子一直没有愈合,也没有恶化,就那么不深不浅地开着,像一个永远不会闭合的眼睛。
      女人看着那道疤,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是‘守陵人’?”她问。
      “我是你们的天敌。”谢惊蛰说。
      女人放下弩,走到潭边,蹲下来,看着水中那个“胎”的脸。
      “我守了它三百年。”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从它还是一个‘种’的时候,我就守着它。它一点一点地长大,一点一点地成形,一点一点地有了心跳。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阿念’。我把它当成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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