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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番外四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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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出了事,我一个人怎么走出那个洞。”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把我的整个手都包在了他的手心里。
“我也是。”他说,“每一次你走在前面的时候,我都在想同样的事。这个地道会不会塌,这口井会不会干,这个‘胎’会不会伤人。我想了一千遍一万遍,但每一次,我还是让你走在我前面。因为我知道,如果让你走在后面,你会更害怕。你怕的不是危险,是看不见我。”
我的眼眶热了一下。
不是因为想哭,是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我自己的心里掏出来的,带着体温心跳,带着那些年从没说出口的、压在最底下的东西。
“谢惊蛰。”
“嗯。”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光,有影,有五年来走过的每一条路、翻过的每一座山、下过的每一口井,有胡生,有姜念,有阿蘅,有陈远志,有那些已经消失了但永远不会被忘记的人和事。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比我想象的要暖。不是那种滚烫的、灼人的暖,而是一种温的、恒定的、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棉被一样的暖。他的手环在我的腰上,下巴抵着我的肩膀,呼吸在我的颈侧,一下一下的,像潮水。
“闻殊。”
“嗯。”
“这五年,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句话。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不是不敢说,是觉得时机不对。在井底下,在墓道里,在那些‘胎’面前,说这种话,像是不尊重它们。”
“说什么?”
他松开我一点,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喜欢你。”
四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了手心里。
但他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把它们说出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紧张——谢惊蛰会紧张,这是我认识他五年来第一次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不是病,是紧张。一个敢一个人下竖井、一个人摸黑水、一个人面对“胎”的人,在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手在发抖。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
“我知道。”我说,“从你第一次把冰箱塞满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从来不给别人塞冰箱。”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含蓄的、需要翻译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敞开的、像春天解冻的河流一样的笑。他的眼睛弯了,眼角有了细纹,嘴唇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笑起来的样子,像一个普通的、年轻的、被喜欢的人回应了的人。不是那个在墓道里摸黑前行的谢惊蛰,不是那个在井下和“胎”搏斗的谢惊蛰,不是那个永远面无表情、永远手稳心定的谢惊蛰。
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会紧张、会笑、会发抖的普通人。
“闻殊。”
“嗯。”
“我能吻你吗?”
我没有回答。我踮起脚尖,把嘴唇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是凉的。不是冰凉,是那种在冷空气里待久了的、带着夜风的凉。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就变暖了。他的手从我的腰上移到我的后颈,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轻轻收拢,像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个吻不长。不短。刚好够把五年来的每一个沉默、每一个对视、每一次并肩走过的路、每一次从危险中活着回来的庆幸,都放进里面。
他松开我的时候,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我的鼻尖。
“还行。”他说。
我笑了。
“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
“我知道。”
窗外的雪停了。梧桐树上的积雪开始融化,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楼下的雨棚上,发出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声响。远处那户人家还在放烟花,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谢惊蛰。”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胡辣汤。老周家的。”
“好。”
二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四楼。
我睡在五楼的沙发上,谢惊蛰睡在工作台旁边的折叠床上。沙发和折叠床之间隔了不到两米,两个人面对面躺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闻殊。”
“嗯。”
“你睡不著?”
“睡不着。”
“我也是。”
沉默。
“谢惊蛰。”
“嗯。”
“你说,如果‘鬼藏’没有出现,我们会不会认识?”
他想了一会儿。
“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某个地方修文物,你会来请我看一件东西。然后我们就会认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你。”他说,“不是在‘鬼藏’里认识的,是在那座唐墓的耳室里。你从盗洞里翻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墓砖,砸在那个机关人偶的后脑勺上。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不管有没有‘鬼藏’,我都会认识你。因为你就是那种人——看见别人有危险,想都不想就冲上去的人。”
“你不也是?”
“我是想过了才冲上去的。”
“那不一样?”
“不一样。”他说,“你是本能,我是选择。本能比选择更珍贵。”
我看着他。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柔和的轮廓,和白天那个冷硬的、面无表情的谢惊蛰判若两人。
“谢惊蛰。”
“嗯。”
“晚安。”
“晚安。”
我闭上眼睛。
楼上的脚步声没有了。他在两米之外,呼吸均匀,心跳平稳,和我隔着一条银白色的月光河。
这让我觉得安心。
比任何时候都安心。
三
第二天早上,我和谢惊蛰一起去老周的早点铺买胡辣汤。
老周看见我们俩一起下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早就知道了”的了然。
“今天还是四碗?”
“四碗。”谢惊蛰说。
“油馍头呢?”
“一斤。”
老周麻利地舀汤、切油馍头、装袋,递过来。谢惊蛰接过袋子,我掏出手机扫码付钱,老周又按住了我的手。
“今天也不收钱?”
“今天收。”老周说,“昨天是我老娘生日,不收。今天是我老娘生日过完了,收。”
我笑了笑,付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