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猪肝面+酱焖泥鳅 ***** ...
-
天阴沉沉的，卯时都要过了，屋里还黑漆漆的，就跟天还没亮似的。
谢蓉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坐起身，拥着被子发了会儿呆。昨夜她睡得迟，就着油灯看完了一整本话本子才歇息，此刻眼皮仍沉得厉害。
她揉了揉眼睛，披衣下床，窗户一推开才明白，原来外头雾蒙蒙的是在下雨。
雨丝密密麻麻，却不成滴，不打伞很快就会被淋湿，可打伞，这点雨又显得多余。
她打了个哈欠，慢腾腾地洗漱完，像往常一样先去前面开门。
“呀！”谢蓉刚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就见外头竟然蜷缩着一个男人，吓得她连退了好几步。
文画川听见动静，循声回头，倏地露出了被他用外袍紧紧裹在怀里的文画春的小脸。
“谢娘子！”他眼睛一亮，抱着孩子就想站起身来。
可他在这蹲得太久了，腿早麻了，猛地一站，立马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差点摔个狗吃屎。还好谢蓉眼疾手快地搀住了他一条胳膊，这才帮他稳住了身子。
“谢、谢谢，谢娘子。”
“你衣服都湿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不约而同地顿住了。她们大眼瞪小眼，都谦让地等着对方先说话。
“喵~！”
身后，谢蓉养的猫响亮地叫了一嗓子，像是在抗议为何今早迟迟没有放饭。
“你快进来吧！别着凉了！”谢蓉率先打破僵局，俯身想帮他去拎行李。
“不麻烦谢娘子。”文画川赶紧用身体去挡了一下她伸出来的胳膊，“我自己来就好。”
他把怀里的妹妹轻轻放进了腿边的竹筐里，随后弯腰，将扁担抗上肩头，挑着东西随着谢蓉走了进去。
“这是前厅，平日里卖些猫用的物件。”谢蓉边引着他往里走，便给他介绍，“从这儿往里，便是专门饲养小猫们的地方了。”
穿过一道小门，一股淡淡的猫骚味混杂着干草的清香扑面而来，文画川闻不习惯，下意识就皱起了脸。
他低头，见阿春还卧在框里安睡，没被惊扰，他稍稍放心，继续听着谢蓉的介绍。
“所有的小猫们都是按照品种分得笼子，”她指着一排排的木笼，“平日里会轮换着将它们放出来，让它们在栅栏围着的空地松松筋。但千万不能一股脑地将它们全都放出来，要是谁和谁看对眼，串了品种可就麻烦了。”
从猫舍后门出去，迎面便是一面刻着猫戏蝶图的石影壁，将前后院隔开。顺着四通八达的廊道再往里走，便是谢蓉居住的生活区了。
谢蓉引着她走到一间空厢房前，忽然犯了难：“你和你妹妹是住一间还是分开住？”
文画川以为是没多余地方，赶紧开口：“自然是分开。妹妹虽小，可到底男女有别，若无多余厢房，我住前厅便可，在大堂……”
他话没说完，谢蓉已经推开了面前的屋门。
“那这间便让你妹妹住吧。”她侧身，露出了屋内的摆设。
青砖铺地，正中间有张圆桌，旁边配了几把圆凳，内侧的素纱悬帐下是一张宽大的床榻，临床有一面梳妆台，靠墙立着两个旧衣柜，柜门上还刻着兰花草。
“我爹娘和哥嫂跑漕运还没回来，你可以先住在你妹妹隔壁。”谢蓉靠在门板上，“但日后等她们回来，你得搬去我房里，不能在她们面前露馅。不过你放心，我屋里多了张美人榻。到时候我睡床，你睡塌，中间有屏风挡着，咱们互不影响。”
文画川耳尖都红透了，直到听见了谢蓉的后半句话才稍稍松了口气。
“都听谢娘子的。”
安顿完兄妹二人，谢蓉刚要往厨房走，脚步猛地一顿。
她回身，问向文画川：“你们吃过早饭了没？”
文画川摇头。
谢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乖巧的笑意：“真巧！我也没吃呢！你若不忙，可否辛苦你去给咱们仨做顿早饭？”
厨房里，文画川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后，没急着生火，而是在灶间转了一圈，熟悉了各处物件的摆放。
灶台是两眼灶，一大一小，大的那口锅里还温着水，小的那口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锅边，油盐酱醋各归其位。碗筷和米面都被收进了墙角的柜子里。
北窗下搁着两个突兀的大木盆，一个里头用水泡着猪肝，另一个里头全是泥鳅。
虽然谢蓉说了，厨房里的一切食材都任他取用，但他还是对早饭没个头绪。见到这两样东西后，他心念一动，瞬间有了想法。
他端着盆去院里舀了几瓢水进来，洗干净手后，便开始处理食材。
整副的猪肝他只用刀割了一小块下来，洗干净血沫后，将其切成柳叶薄片，用黄酒、姜汁和少许盐腌制，既能锁住水分，又能去腥提鲜。
泥鳅身上全是粘液，不好清理，他取来粗盐与醋倒进泥鳅盆中，双手反复揉搓，等滑腻感褪去，用清水粗略淘洗后，将它们开膛破肚，剔除内脏，再用清水反复漂净。
锅里的猪油融化后，他拿起一颗鸡蛋，在灶沿上轻轻一磕，蛋液滑入锅中，立马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鸡蛋的边缘迅速鼓起金黄的泡泡，像是蓬松的云朵。
他将煎好的荷包蛋用铲子轻轻托起，搁在碗里备用。
就着油锅，直接往里添入清水，水沸后下入猪肝，仅需焯烫几息便迅速捞出。
小灶的锅里水也翻腾了起来。
文画川将案板上的切面条抖散，随着姜丝一同下入锅中。
大灶的锅清洗干净后，下宽油，用葱姜蒜爆香，油温升至七成热时，倒入泥鳅段猛火快煸，逼出鲜香。待泥鳅两面微黄，淋入黄酒炝锅，再加豆酱、胡椒粉和少许糖提鲜，翻炒均匀后加水焖煮。
谢蓉把前头铺面打扫干净，又将猫笼底下的托盘尽数倒掉，重新换上沙土与碎麦秸，这才折回后院，去给猫猫们准备猫饭。
刚绕过石壁，她便闻到了厨房传出来的香味。
谢蓉吞了下口水，瞬间把小猫咪的诉求给抛到了脑后。
毕竟她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去喂它们呢。
“谢娘子！”文画川端着面碗从厨房出来，跟她撞个正着。“饭好了，快来吃饭吧！”
他笑着说完，脚步不停地朝饭桌走去。
“来了！”谢蓉应了一声，加快脚步，洗干净手，欢欢喜喜地坐到了凳子上。
金黄的荷包蛋卧在清汤细面上，粉红的猪肝和翠绿的青菜相间其中。
看清是什么面后，谢蓉拿筷子的手一顿。
“你用了厨房的猪肝？”她抬头问向了刚从厨房赶过来的文画川。
“嗯。”他点头，见她脸色不对，赶紧补了一句，“是有什么不妥吗？”
“没事。”谢蓉重新露出个笑来，“怪我，忘记跟你说了，那是我用来喂猫的吃食，不过没事，人也能吃，而且应该还剩了些，我再多掺些泥鳅，它们也够吃了。”
她用筷子轻轻拨开面上的浇头，夹起一撮面就往嘴里送。
可还不等她尝出味呢，文画川就啪地一下将手里的盘子放到了桌上。
“抱歉，谢娘子，泥鳅我也给炖了。”
“噗！”谢蓉吃进嘴里的面条差点从鼻子里蹿出来。她捂住嘴，偏过头，猛地咳嗽了几声，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她端起桌上的粗茶顺了顺，才道：“没事，是我疏忽了。你第一天来，不熟悉，我应该跟你说清楚的。”
“而且院子里还晒着不少鱼干，够它们吃了。你也快坐下吃吧，别站着了。”
言罢，她便继续嗦着碗里的面条。
面条煮得火候刚好，不软不硬，筋道爽滑。汤头清亮，猪肝嫩而不腥，青菜清甜，简直比外头卖得还好吃。
她正想夹一筷子泥鳅鱼，一抬头忽然发现文画川的碗里只有面，别说鸡蛋了，连片猪肝都没有。
谢蓉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蛋，一时怔住了。
面她吃过了，再给文画川分一半显然不合适；可若是装聋作哑，又好像她多刻薄似的。
她搁下筷子，还没想到如何开口呢，见他闷头吃面，便往他碗里夹了块鱼。
“该不会，只有我这碗面才有鸡蛋和猪肝吧？”
“没，”文画川赶忙咽下嘴里的东西，“猪肝都有，只是我把我的都分给阿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鸡蛋我们不好白吃，便只给你卧了一个。”
闻言，谢蓉二话不说，也不管文画川嫌不嫌弃，直接把荷包蛋夹进他碗里：“以后可不许了！我又不缺你们这口吃得，何况咱们现在是夫妻！你若总把我当掌柜的看，准保被我家里人看穿。”
文画川愣住了，他垂眼看着碗里的鸡蛋，眼圈微微泛红。
“我记下了，”他的声音有哽咽，“多谢谢娘子体恤。”
谢蓉没忍住，突然笑出了声：“别总谢我了，我这姓氏特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小结巴呢。”
她低头继续吃面，刚吃两口，忽然想到什么，又猛地抬起头来。
“阿春的蛋，你等会儿再给她补。你瞧你脸颊都凹进去了，瘦得跟条竹竿似的，这个蛋就别给她省了，你吃！”
文画川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什么。
可视线相交后，他看见谢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不许拒绝”四个字。
他把所有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在谢蓉倔强的目光中，他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小口蛋白。
很香。
很软。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荷包蛋了。
看着他终于有了孩子气的一面，谢蓉欣慰地继续吃起鱼来。
泥鳅焖得极好，酱香浓郁，肉质细嫩，几乎入口即化。
“你妹妹，得的什么病啊？”谢蓉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嘴，但并没看他，眼睛盯着盘子里的泥鳅。
文画川捏紧了筷子。
“风寒。”
他垂着眼，盯着碗里的面，声音低了下去：“怪我赚得少，没让她吃饱。她想帮我减轻点负担，跟着邻居家的小孩一块去了汴河里捞鱼。我那天回来得晚，发现的时候她就已经烧起来了。”
后头的话，他没说完，但大致情况她已经在初见的时候都听他说过了。
谢蓉夹泥鳅的动作微微一僵，瞧出他情绪低落，忙转开话头：“等吃过饭，我给你拿些钱，你去杏春堂把李大夫请来，再给阿春诊诊脉。”
文画川猛地抬眼，刚要开口推辞，便听谢蓉又道：“他医术稳妥，我看阿春喝了药仍昏昏沉沉的，总要让李大夫看过才放心。”
“阿春只是身子弱，养上几日便好了，不必这般破费……”
“还是看看吧。” 谢蓉轻声打断他，“看过了，咱们心里才能踏实。”
文画川望着她，嘴唇动了几动，终究没再说出拒绝的话。他只垂了垂眼，轻轻点了下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