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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倒计时72小时 清晨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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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盛京的天还没完全亮透。
沈渡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拿着顾衍之的行李箱。箱子很轻,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台笔记本电脑,顾衍之出差从来不带多余的东西。他把箱子放在电梯口,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顾衍之从门里出来,已经换好了西装,深灰色,领带是沈渡昨晚就挑好挂在衣架上的。他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一眼沈渡,走过来的时候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三天。”他说。
沈渡点头:“一路顺风。”
顾衍之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沈渡没退,嘴角维持着那个标准的弧度。顾衍之的手抬起来,落在他额头上,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只有一瞬,干涩的,带着清晨的凉意。
“三天后见。”顾衍之说完就转身,拎起箱子,走进电梯。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关上,看着楼层数字从18跳到1,停住。他转身进屋,关上门,脸上的笑意在门锁落下的瞬间全部收干净。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门口。顾衍之从大堂出来,司机接过箱子,他弯腰上车,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尾灯在雾气里渐渐模糊。
沈渡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放下窗帘。
72小时,从这一刻开始。
他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昨晚那个界面,离岸账户的操作页面。他输入第二道密码,进入资金转移的下一步。
三年来的每一笔薪酬都被他精确计算过。顾氏的薪资结构很复杂,基础工资加绩效加年终奖,还有各种补贴和福利。沈渡把每一笔都做了记录,时间、金额、名目,精确到分。他不要顾衍之多给的一分钱,也不要自己少拿一分钱。
资金分三次转移。第一笔去一个临时账户,第二笔拆分到三个不同的离岸账户,第三笔汇总到一张不记名的预付卡上。这是他在网上查了很久才确定的路径,干净、合法、无法追踪。
操作最后一笔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两秒。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够他在临城生活两年。不是富裕的生活,是活着——房租、吃饭、基本医疗。他不需要更多,也不想带走更多。
按下确认键。
页面跳转,交易成功。
沈渡退出系统,清空浏览器缓存,关机。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但他感觉像是搬完了一座山。
接下来是物理痕迹。
他走进书房,站在门口,抬头看向天花板右上角。那里有一个烟雾探测器,和普通的没有任何区别。但沈渡知道那不是烟雾探测器,是针孔摄像头,广角,可以覆盖整个书房。
另外两个,一个在书架顶层的绿植盆栽后面,一个在墙上挂画的画框边缘。顾衍之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些摄像头的存在,他也没有问过。这是他在这段关系里学会的第一课——有些事,知道就好,不能说。
他走到书架前,站在一个特定的位置。这个位置他试过很多次,是三个摄像头的共同盲区,在书架阴影和桌沿之间一个不到半米的三角区域。他在这里放过很多次文件,从来没被拍到过。
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钢笔。
顾衍之昨晚把它放在桌上,走的时候没有带走。沈渡看着这支笔,手指在笔身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拧开笔帽。钢笔的结构很普通,笔尖、笔舌、储墨器,但他没有拧储墨器,而是用指甲在笔身中段找到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轻轻一撬。
笔身分成两截。
里面藏着一个很小的U盘,黑色,和笔身的颜色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沈渡三年来的记录。不是日记,是记录。每一条驯养指令、每一次服从测试、每一个被他解读出来的“暗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些,也许是职业病,也许是一开始就想留下证据,也许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疯狂有一个地方安放。
他把U盘捏在手心,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书——一本他已经读过的经济学教材,扉页上还有大学时的笔记。他把U盘塞进书脊的缝隙里,然后把书放回书架,和其他几本要捐的书放在一起。
门口堆着三个纸箱,里面全是旧书和旧衣服,明天会有旧书馆的人来取。沈渡把书放进去,又检查了一遍箱子里的东西,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追溯到他个人信息的物品。
做完这些,他回到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邮件设置页面。
第一封,给季临渊。
> 季医生:
>
> 治疗中断,很抱歉。不需要找我,我没事,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一段时间。谢谢你三年的陪伴,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被当成“人”对待的人。
>
> 沈渡
他写得很短,删掉了“对不起”和“谢谢”,只留下必要的信息。发送时间设在三天后的晚上八点,那时候他已经在路上了。
第二封,给公司HR。
附件是辞职信和财产声明。正文只写了一行字:“因个人原因离职,所有手续已办妥,无需联系。”
第三封,给顾衍之。
沈渡看着空白的正文框,光标在闪。他想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写,只加了一个附件——一份七年资助的还款计算表。
表格里列着七年来顾衍之为他支付的所有费用:学费、生活费、父亲的治疗费。每一条都有日期和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最后一行的总计数字,和他银行账户里的数字一模一样。
他不需要顾衍之还他什么,也不需要顾衍之愧疚。他只是想让他知道,这笔债,他还清了。
设置发送时间:三天后,凌晨三点。
沈渡关掉邮件页面,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他盯着那些光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台历。
台历是顾氏定制的,每个月一页,封面是顾氏大厦的照片。沈渡翻到今天这一页,在日期上画了一个叉。然后是明天,后天。
最后一天,他停了一下。
那个日期下面有一行小字,是顾衍之的笔迹,用铅笔写的,很淡:“母亲忌日,不回。”
沈渡看着这行字,手指停在上面。
他知道顾衍之每年的这一天都会去老宅,一个人,从傍晚待到深夜,不接电话,不见任何人。这是顾衍之一年中唯一一天不设防的日子,也是唯一一天不会发现任何异常的日子。
他选了这一天,不是因为恶意,是因为他需要这二十四小时的窗口。等顾衍之从老宅回来,他已经离开十二个小时了,所有痕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所有邮件都已经发出,所有线索都已经断掉。
沈渡把台历合上,放回原处。
手机突然震了。
他拿起来,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顾衍之发来的。
“忘了说,订婚宴那晚你敬酒时,戒指歪了。”
沈渡盯着这行字,手指收紧。
戒指。订婚宴那天他戴了那枚戒指,顾衍之三个月前送的,白金镶钻,尺寸刚好。他记得自己敬酒的时候右手举杯,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以为没人注意到。
顾衍之注意到了。
他不仅注意到了,还记住了,还特意发消息来说。
这意味着什么?是随口一提,还是……试探?
沈渡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然后打了一行字:“是吗?没注意。”
删掉。
重新打:“下次戴正。”
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字:“嗯。”
消息发出去,对方没有立刻回复。沈渡看着屏幕,看着那个“已读”的提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三分钟后,顾衍之发来一条:“三天后有个晚宴,你陪我去。”
“好。”沈渡回。
“早点休息。”
“你也是。”
对话结束。
沈渡把手机放下,手心全是汗。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衣柜很大,三分之二挂着顾衍之给他买的衣服,西装、衬衫、大衣,全是深色系,全是顾衍之喜欢的款式。剩下的三分之一是沈渡自己的衣服,不多,几件T恤、几条牛仔裤、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全是大学时穿的,顾衍之说过“太学生气”,他就很少穿了。
他开始把顾衍之买的衣服往左边推,把自己的衣服往右边收。不是整理,是分离。他在心里把每一件衣服分成两类——他的和顾衍之的。
顾衍之的留在这,他的带走。
收拾到最里面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硬物。
他拨开衣服,看到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绒面,上面印着某珠宝品牌的logo。他打开,里面是那枚订婚戒指。
三个月前,顾衍之把这枚戒指递给他,说“订婚宴上戴”。不是“嫁给我”或“我们订婚吧”,是“订婚宴上戴”。沈渡当时接过戒指,说了声“好”,没有问“你这是求婚吗”,因为他知道答案不是他想听的。
订婚宴那晚他戴了,敬酒的时候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了那些话,然后他把戒指摘下来,放进这个小盒子,再也没有戴过。
现在,他把盒子放在桌上,和那支钢笔并排。
他拿起钢笔,拧开,看了一眼里面空空的笔身,又拧上。拿起戒指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戒指,又合上。
两样东西并排摆着,像某种仪式。
沈渡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字:“我还清债了。”
他把便签压在钢笔和戒指下面,然后走出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沈渡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这个他住了三年的地方,每一件家具都是顾衍之选的,每一处装饰都是顾衍之定的风格,连空气里都是顾衍之喜欢的香薰味道。
这里从来不是他的家。
他是被放在这里的,像一件家具,像那盆绿植,像墙上那幅画。好看,合适,符合整体风格,但随时可以被替换。
沈渡走进书房,打开那个“消失计划”文件夹。
里面有一个子文件夹,名字叫“B计划”。他点开,里面只有一行字:“如果被发现异常,启动B计划——提前12小时。”
他盯着这行字,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衍之的那条消息让他不安。“戒指歪了”——如果顾衍之真的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那他有没有注意到其他细节?他有没有注意到沈渡这三天的异常?他有没有在试探?
沈渡的手指悬在“B计划”的执行按钮上方。
提前12小时,意味着今晚就走。但今晚走,他就来不及完成公益基金的最终交接,来不及把所有文件归档,来不及让一切看起来“正常”。
他松开鼠标。
不,他不能提前。顾衍之只是随口一提,没有证据表明他发现了什么。如果他现在走,反而会留下破绽。
他关掉文件夹,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沈渡看着那辆车开过去,拐弯,消失在街角。
是顾氏的安保巡逻车,每天这个时间都会经过。
一切如常。
沈渡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桌前,打开日历,在“第三天”的格子里画了一个叉。
72小时倒计时,还剩71小时。
他拿起手机,给季临渊发了一条消息:“明天的预约还过来吗?”
打完之后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这句话删掉,重新打:“不来了,谢谢季医生。”
发送。
对方没有回复。
沈渡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那本塞了U盘的书,放进纸箱,封好箱口。
门外,快递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