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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好,我是周也 高一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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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那年,陆时安转学了。
原因很简单:他在原来的学校待不下去了。不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被孤立。他在班级群里说过的话永远没有人接,分组讨论的时候永远是最后被挑走的那个,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他永远是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别人打球。
他开始习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过周末。他把这种生活叫作“常态”,把那些有说有笑、三五成群的人叫作“别人”。他是“别人”的旁观者,是生活的局外人,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个bug——存在,但不应该存在。
转学之后,他决定重新开始。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同学,没有人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他可以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的、开朗的、值得被喜欢的人。
前两周,一切都很顺利。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同桌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不怎么说话,但也不讨厌。他开始试着在课间跟前后桌聊天,聊动漫、聊游戏、聊最近看的电影。他发现只要他主动开口,大多数人是愿意回应的。这个发现让他高兴了好几天,他在日记里写道:“原来我也可以。”
但第三周,问题来了。
他发现自己在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观察别人的表情。如果对方笑了一下,他就安心;如果对方没反应,他就开始焦虑,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或者对方讨厌他。他会反复回想自己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重播好几次,然后得出结论——那句话不该说的,那个玩笑不好笑,那个话题太无聊了。
他越努力表现得正常,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容易说错话。越说错话,就越觉得自己不被喜欢。越觉得自己不被喜欢,就越想讨好别人。越想讨好别人,就越显得不自然。
第四周,他已经不太敢跟人说话了。
他的同桌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有一天递给他一张纸条:“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陆时安在纸条上写:“没有,就是有点累。”
同桌写:“那就多休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陆时安看着那张纸条,觉得“那就多休息”是一个很温柔的回复。没有追问,没有逼迫,只是简单地接受了他的说法。他偷偷把那张纸条夹在了课本里,后来搬了好几次家都没有扔。
但他还是没能交到朋友。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觉得交朋友像一门他天生就没有天赋的学科,别人轻轻松松就能拿满分,他熬夜复习也及不了格。
转学后的第三个月,他遇到了周也。
那天放学后下大雨,陆时安没带伞,在教学楼门廊下站着等雨停。雨很大,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显示一个小时后雨会变小。
他决定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男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男生看到他,停了一下,问:“你没带伞?”
陆时安说:“嗯。”
男生看了看手里的伞,又看了看他,然后把伞递过来:“给你。”
陆时安愣了一下:“那你呢?”
男生说:“我家近,跑回去就行。”
陆时安说:“不用了,我等雨小了再走。”
男生说:“天气预报说一个小时之后雨才小,你等一个小时啊?”
陆时安没说话。
男生笑了一下,把伞塞到他手里:“拿着吧,明天还我就行。高一三班,周也。”
陆时安握着伞柄,看着周也冲进雨里。他的校服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但他跑得很快,几步就拐进了校门口的小巷子,消失在雨幕中。
陆时安撑开那把伞,走到雨里。
伞很大,黑色的,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握着伞柄,突然觉得手心很烫。
第二天,他去高一三班还伞。
周也坐在最后一排,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看到他过来,抬起头笑了一下:“哦,是你啊。伞放桌上就行。”
陆时安把伞放在桌上,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他走出去三步,听到周也在后面说:“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陆时安回头:“陆时安。高一七班。”
周也点了点头,好像在记住这个名字。
陆时安回到自己班上,心跳得很快。他不太明白这种心跳加速是什么,他只是觉得周也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把伞塞给他的动作也很帅。
他觉得这可能就是“喜欢”。
但他不敢确定。
因为他喜欢过的“人”太多了——动漫里的角色、小说里的男主、某次在路上看到的一个陌生人。那些喜欢都是安全的,因为不会得到回应,也就不会被拒绝。但周也是真实的人,是隔壁班的同学,是会在走廊上碰到的、会跟他说“早上好”的人。
真实的人,意味着真实的拒绝,真实的离开,真实的伤害。
所以他决定不喜欢周也。
这个决定持续了大概三天。
第三天中午,他在食堂排队打饭,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看到周也端着餐盘站在他后面。
周也说:“好巧,你也这个点吃饭。”
陆时安说:“嗯,刚下课。”
周也说:“你吃什么?我推荐红烧肉,今天食堂的红烧肉还行。”
陆时安说:“好,那就红烧肉。”
他们一起打了饭,周也说:“一起坐?”
陆时安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点了头。
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也很能聊,从红烧肉聊到体育课,从体育课聊到最近在追的番,从番聊到游戏。陆时安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插几句话,他发现跟周也聊天比自己想象中轻松——因为周也不怎么需要他主动找话题,自己就能源源不断地输出。
吃完饭后,周也说:“加个微信?”
陆时安说:“好。”
他拿出手机,扫了周也的二维码。周也的头像是一只柴犬,朋友圈封面是一张日落照片,个性签名写着“好好活着”。
陆时安觉得这个签名有点奇怪,但没多想。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很快。他们开始在微信上聊天,从每天几条消息变成几十条,从几十条变成几百条。陆时安发现自己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周也没有给他发消息;每天晚上睡觉前的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确认周也说了“晚安”。
他开始失眠。
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兴奋。那种兴奋像电流一样流过他的身体,让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周也说过的话、周也发过的表情包、周也笑起来的样子。他把这些片段反复播放,像在数羊,但越数越清醒。
有一天晚上,周也发了一条消息:「我觉得你挺好的。」
陆时安盯着这五个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回:「哪里好?」
周也:「哪里都好。」
陆时安把手机扣在胸口,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很久。那种笑不是嘴巴的弧度,而是整个身体都在发光的感觉。他觉得这就是被人喜欢的感觉,这就是活着的感觉,这就是所有歌里唱的诗里写的电影里演的那种感觉。
他要抓住它。
他要死死地抓住它,不让它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