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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高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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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前一周,陆时安崩溃了。
这一次的崩溃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他是慢慢地、一层一层地碎掉的,像墙皮剥落,像布料磨损。但这一次,他是直接碎裂的——像一块玻璃被锤子猛地砸中,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导火索是一张成绩单。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他考了全班第四十二名。全班五十三个人,他排第四十二。这是他从小到大考过的最差的名次。他盯着那张成绩单,看着自己的名字后面的数字,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你看,你果然不行。
妈妈看到成绩单后,在电话里说了很多话。有些话他听进去了,有些话他没有。他听进去的是“你让我太失望了”和“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他没有听进去的是那些关于“你要努力”“你要加油”“你要对得起自己”之类的陈词滥调。
挂掉电话后,他打开手机,看到周也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训练完太累了,我先睡了,晚安。」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太早了。周也从来没有这么早睡过。
他回了一个「晚安」,然后开始想:周也是真的累了,还是不想跟他说话?是真的睡了,还是假装睡了,然后跟别人聊天?
他知道这种想法是病态的。他知道周也每天下午三点到六点训练,训练强度很大,回家后累得倒头就睡很正常。他知道这些。
但他的大脑不管这些。
他的大脑像一台失控的机器,不停地生产各种糟糕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他打开周也的朋友圈——虽然屏蔽了,但还是能点进去看。周也没有发新内容,最新的一条还是夏令营的那条九宫格。他点开第九张照片,放大,看着周也和阿杰的笑脸。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给周也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分开吧。」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他等着周也的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周也应该真的睡了。
陆时安又发了一条:「你明天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不用回复我。我知道你会说“为什么”“你怎么了”“我们见面聊”,但我不想聊。我已经决定了。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不是我这样的。」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推开周也。他在用最极端的方式测试——周也会不会挽留他。如果周也挽留了,他就安全了;如果周也没有挽留,那就证明他果然不值得。
这是一个必输的游戏。
因为就算周也挽留了,他也不会真的相信。他会觉得周也只是暂时挽留,总有一天会厌倦。他会继续测试,继续推开,直到有一天周也真的不挽留了。
到那一天,他会说:“你看,果然如此。”
他不知道这个模式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也不知道怎么打破它。他只知道他停不下来,就像一辆刹车坏了的车,一路冲下坡,眼睁睁看着自己要撞上墙,但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手机震动吵醒。
周也打了五个未接来电,发了二十多条消息。
最早的一条是早上七点十二分:「你什么意思?」
然后是七点十三分:「你昨晚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分开吧?」
七点十五分:「陆时安,你说话。」
七点十八分:「你把我电话拉黑了?」
七点二十分:「我现在去你家找你。」
七点二十五分:「我到你家楼下了,你下来。」
七点三十分:「陆时安,你别这样。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七点三十五分:「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七点四十分:「对不起,我不该说“犯病”。我只是很担心你。」
七点五十分:「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你什么时候下来我什么时候走。」
陆时安看完这些消息,手在发抖。
他不想分手。他从来不想分手。他只是在测试,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测试。
他给周也回了一条消息:「你别等了,回去吧。」
周也秒回:「你下来。」
陆时安:「我不下去。」
周也:「那我上去。」
陆时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家在三楼,没有电梯,周也如果真的上来,会按门铃,会见到他妈妈,会——
「你别上来。我下来。」
陆时安穿了件外套,洗了把脸,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看起来像一只鬼——苍白,浮肿,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他用水把头发压了压,然后下了楼。
周也站在楼下,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脸冻得发红,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
他看到陆时安的那一刻,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生气,有委屈,还有一种陆时安说不清楚的东西——也许是心疼,也许是无奈。
“你昨晚发的消息,是认真的?”周也的声音有点哑。
陆时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的鞋带松了,一只鞋的鞋带拖在地上,沾了泥。
他说:“我不知道。”
周也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陆时安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冬天冷空气的味道,还有一种只有周也才有的、温暖的味道。
“时安,你看着我。”
陆时安抬起头,看着周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哭过。
周也说:“你想分手吗?”
陆时安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它们堵在喉咙里,挤成了一团,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眶开始发烫,鼻子开始发酸,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周也说:“点头是什么意思?摇头又是什么意思?”
陆时安说:“我不想分手,但我配不上你。”
周也听到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他闭了很久,久到陆时安以为他不会再睁开了。
然后他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话:“陆时安,你知道吗,你每次说‘我配不上你’的时候,你其实是在替我做决定。你在替我说‘周也觉得你配不上他’。但你不是我,你不能替我做决定。我愿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我觉不觉得你配得上我,这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你明白吗?”
陆时安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我配不上你”是一种自我贬低,是一种谦卑,是一种“我为你好”的牺牲。但周也说得对——他在替周也做决定。他在替周也判断什么是对周也好的,什么是值得的。
“我不需要你替我考虑。”周也的声音低下来,“我需要你相信我的判断。我说你值得,你就值得。你听懂了吗?”
陆时安哭着点了点头。
周也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陆时安的脸埋在周也的肩膀上,眼泪和鼻涕糊在周也的黑色卫衣上,但周也没有推开他。
周也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但陆时安听到了。
周也说:“但是时安,我真的很累了。如果你再这样推开我一次,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拉你回来。”
陆时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不是威胁。这是周也的真心话。他在告诉陆时安一个事实——他的耐心不是无限的,他的爱不是无限的,他是一个人,人的能量是有限的。
陆时安把脸埋得更深了,用力地抱紧了周也。
他想把周也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周就永远不会离开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想象。
真实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东西是嵌在一起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临时组合的,随时可以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