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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夜里,江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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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江无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了。
他睁开眼,窗外黑如浓墨。
细碎的脚步声从账房方向传来,直往院子深处去了。
江无涯屏息片刻,听到脚步声走远,这才起身披了件外衫,跟了出去。
院子里没有人,廊下的油灯还亮着,发出淡淡的橘黄色的光。
账房的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推开账房的门。他注意到,桌上的笔筒被人动过,一股不安骤然涌上心头。
他把门轻轻掩上,然后沿着走廊往院子深处走去。
走到月洞门边,他停住了。
他看到,此刻,在桂花树下,竟然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身形微胖,江无涯认出了这人是阿桂。
另一个穿着黑色衣服、脸上罩着黑色的面纱,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年轻男子。
“太后还是不放心……”
“快了……请太后娘娘再等等。”
“那批货……”
阿桂的声音忽然高了一些:“我说了,再等等!她现在盯得紧。”
黑衣人说:“太后等不了太久。”
阿桂故作笃定道:“放心吧,岛上我说了算。”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你说了算?那那个姓江的小子是怎么混进来的?”
“这是个意外,我会处理的。你回去跟太后说,一切都会按她的意思办。”
黑衣人没有再开口。
随后,江无涯听见后门被打开来,又轻轻地关上。
紧接着,脚步声慢慢往他这边来了。
走到月洞门前的时候,阿桂停了下来,“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儿。你从账房跟过来的,对不对?”
江无涯咬了咬牙,正要迈步出去——
“喵——”忽然,一只黑猫从桂花树上跳下来,落在阿桂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阿桂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是你啊。吓我一跳。”
他蹲下来,摸了摸黑猫的头,然后站起身,提着灯笼离开了。
江无涯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
夜风穿过月洞门,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仔细回想,阿桂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他们为什么会动自己的账本?他们究竟在密谋些什么事情?
难道,从自己住进这座院子的第一天起,阿桂就在暗中盯着自己吗?想到这里,江无涯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好想立刻去把这一切告诉陶夭,可他算了算时辰,这个点,想必陶夭早就已经歇下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蹲下身,把身体缩进月洞门旁边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直到阿桂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缓缓站起来,腿已经有些发麻。
回到厢房,他躺回床上,脑海中反复回想方才那两人的对话。
原来,阿桂背后的人,竟然是太后!
难怪陶夭之前告诫自己说,若是跟着她,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第二天一早,江无涯便去找陶夭。
她已经在账房里了,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江无涯把昨晚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嗯。”陶夭静静地听他说完,问:“你有没有被他看到?”
“没有。一只黑猫刚好从树上跳下来。”
“哦,原来是黑炭救了你。但是……”陶夭正色道:“下次这么危险的事,不许再做了。”
江无涯点点头,又问:“他们说的是哪批货?”
“我也不知道。码头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货,若想在里面夹一些东西,不是什么难事。”
江无涯皱了皱眉,“那怎么办?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陶夭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江无涯。
江无涯低头看去,发现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是码头的整体布局。图上把货仓的位置、每艘船停靠的泊位和每条通道的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张图是我自己画的,你看这里。”陶夭的手指点在码头最西边的一个角落。那里画着一个圆圈,旁边写着“废仓”两个字。“这间货仓三年前就废弃了。但上个月,有人往里面搬了东西。”
“什么人?”
“不知道。货仓的门锁着,窗户封死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那我即刻去查!”
“先不急。”陶夭说,“不要打草惊蛇。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好。”江无涯看着她瘦弱的身躯,心里有些隐隐作痛。
他实在想不到,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是怎么在这样险象丛生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于是忍不住问:“你早就知道阿桂跟太后有联系?我看那黑衣人跟阿桂说完话之后,并没有从后门出去。阿桂送他,只是送到月洞门。”
“我知道。”陶夭说,“但我一直没有找到证据。那个黑衣人,功夫了得,我一直没有查出他是谁。我身边没有可信之人,包括青儿,我都不敢说太多。”
看着她苍白倔强的侧脸,江无涯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对了,”陶夭忽然说:“忘了告诉你,你的床底下有把匕首,削铁如泥,是我从南洋带回来的,给你防身用。”
“还有。”陶夭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余孽消,可除百毒。也是我从南洋带回来的,你随身带着。”
江无涯接过瓷瓶,紧紧握在手心里,“你怕他们会害我?”
陶夭说,“多些防备之心,总不是坏事。有时我闲来无事,也会随手吃些解药。”
“啊……”江无涯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陶夭已经低下头去继续看账本了,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账房。
回到厢房,江无涯蹲下身来,往床底看去。这才发现,那里果然放着一把匕首。他拿出匕首,拔出鞘,看着那锋利的刀刃,心口又是莫名一紧。
他用指腹轻轻划过刀刃,一丝凉意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
这把匕首被磨得极薄,刃口几乎没有反光,显然是为了在黑暗中不暴露位置而专门锻造的。
他心下有些怆然,禁不住想:她一个年轻女子,在大洋彼岸,备下这样一把杀器,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还想起她方才说“我身边没有可信之人”时的语气——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究竟是熬过多少风霜苦楚,才磨洗而成。
原来,她这一路走来,从未有过半分安稳,时时刻刻都在防备,只能靠着这般冰冷刀刃和百般药物,勉强护住自身周全。
寒刃映着他清隽又沉郁的眉眼,万千心绪尽数压在眼底。片刻后,他把匕首插回鞘里,塞到枕头底下。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阿桂正在院子里指挥下人搬东西,看见他出来,笑着打招呼:“江公子,起得早啊。”
江无涯点点头:“桂叔早。”
“昨晚睡得好吗?”阿桂看着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还好。”江无涯说,“就是半夜被猫叫醒了,好像有只黑猫在院子里。”
“哦,那是黑炭。它每天晚上都在院子里乱跑,习惯了就好。”
“好。”他点点头,往厨房走去。
他心想,该去给陶夭准备早膳了。她这几天胃口不好,要给她换个花样。
走到厨房门口,王婶正在生火,看见他进来,笑着问:“江公子,又来给东家熬粥?”
“嗯。”
“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王婶让开灶台,“昨儿那粥,听青儿说,东家吃了不少。”
江无涯心里稍稍宽慰了些。他从米缸里舀了一碗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他蹲在灶前,看着火苗温柔舔舐着锅底,心想:她看起来神色憔悴,定是没睡安稳,便往粥里添了几颗桂圆干,又抓两颗红枣、几瓣白莲一同慢熬。
粥熬好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盛出一碗温热绵稠的粥,又拣了块软糯桂花糕,配一碟脆嫩腌小菜,一并妥帖装好,端着缓步往账房走去。
走到账房门口,他轻轻敲了几下门。
没人应,他便索性推开了门。
没想到,陶夭正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嘴里喃喃道:“爹,娘……我一定会替你们报仇的……”
江无涯站在桌前,看着她,一动不动。
窗外,海风呼呼地吹着。桃树的叶子落了一地。
江无涯轻轻把粥碗放在桌上,正想退出去,陶夭忽然睁开了眼睛。
“你听到了?”她问。
江无涯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听到。”
陶夭没有再追问,端起粥碗抿了一口。桂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的睫毛颤了颤,“江无涯。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这碗粥。”陶夭一边说,一边把另一个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这碗你吃,不用每次都给我盛两碗,我都胖了。”
江无涯摇了摇头:“这都是给你熬的。”
“我一个人吃不完。”陶夭说,“再说,万一有毒,咱俩一起中。”
“我亲手做的,怎么会有毒?”江无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端起碗,也吃了起来。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混着粥碗里残留的桂圆甜味。笔架上的几支毛笔还挂着未干的墨,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半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