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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回到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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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江无涯本想休息一下。可奈何他刚刚坐下,房门便被敲响了。
“江公子。”是阿桂的声音。
江无涯赶忙起身开了门。
阿桂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碗里还冒着热气,“早上寒气重,你跟东家外出辛苦,喝碗姜汤暖暖吧。”
江无涯道了谢,把碗接过来,“桂叔起得早啊。”
“年纪大了,睡不着。”阿桂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袖子里,笑眯眯地看着他,“江公子昨晚睡得可好?”
“还好。”
阿桂笑了笑,“东家去苏州,谈了些什么生意啊?”
“不过是采买了一些物品。”
“哦?什么物品?”
江无涯眸色微沉,“左不过一些布匹和胭脂水粉,需要我为您列出详细的单据吗?”
“哈哈……”阿桂大笑了一声,“我不过随口问问,看看你记账功夫如何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拍了拍江无涯的肩膀,“江公子,在东家身边做事,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江无涯面上挂着浅淡疏离的笑意,眼尾微挑,说:“请阿桂叔赐教。”
“要忠心。”阿桂说,“东家对你好,你就要对东家忠心。绝对不可以做背主求荣之事,知道吗?”
“我记住了。”江无涯点了点头。
阿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又絮叨了几句,便转身走了。
江无涯站在门口,看着阿桂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然后,他把姜汤一股脑倒进了窗外的花盆里。
晌午时分,日色温软,云影轻移。
江无涯去找陶夭。
婢女们却说,东家一早便去了后院的磨坊。
后院地处听澜岛的最西侧,隔着篱笆便能眺望无边的蔚蓝海面。隔岸的岛屿,亦是清晰可见。
此处僻静幽深,草木也生得繁茂,青藤绕着斑驳木墙兀自生长,沿墙的野花开得绚烂多姿。风过处,漫开一缕清浅的草木香。
磨坊便隐在这片静谧里。四周是石砌墙垣,木格小窗,宛如世外桃源。
岛上生活一向自给自足,日常豆腐皆是亲手磨制。
院子里的老旧磨盘,是岛上老石匠亲手凿就的青石圆盘,质地温润厚重,泛着柔和哑光。
日光碎金似的铺在磨盘上,氤氲出淡淡的豆香。
陶夭立在磨盘之侧,穿着一身素色衣裙,神色恬淡,松弛平静。
她的左手掌心摊着一捧饱满圆润的黄豆,右手指尖轻轻捻起黄豆,一粒粒送入磨眼之中。
江无涯早就注意到,闲来无事时,陶夭总是偏爱亲手做事——自磨豆腐,慢煮清茶,揉制果子,案前研墨,写字画画……仿佛唯有这些烟火细碎的琐事,最能让她安顿心神。
黄豆滚落磨眼,磨轴轻转,细碎的豆香便缓缓漫溢开来。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衬得眉眼一片柔和安静。
江无涯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伸手抚上了磨盘,“我来帮你。”
陶夭抬头看了他一眼,莞尔一笑。
“对面那个岛,你注意过吗?”过了一会儿,陶夭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向远处的岛屿。
江无涯看着那座岛,眸中掠过一丝愕然,“我还以为是荒岛。”
“那个岛是沙洲堆出来的,岛上没有淡水,不宜久住。但用来存放些东西,再合适不过了。”陶夭压低了声音,“废仓里的兵器,应该就是要运到这里。”
“这里做什么用?”
“没有猜错的话,赵攸之的秘密军营,应该也离此处不远。”
“我们晚上去看看?”
“嗯……”陶夭点点头。
夜色西沉,海风卷着万顷潮音,漫过茫茫海面。
待到灯火渐次熄灭,人踪沉寂,陶夭与江无涯皆换上了深色劲装,然后借着树影与夜雾遮蔽,悄无声息潜至海边。
早已备好的一叶小舢板正泊在礁石之下。
二人解缆轻渡,竹篙一点,小舟便如暗夜游鱼,破浪而行,缓缓驶向那座隔海相望的沙洲孤岛。
没想到,白日里瞧着荒芜无人的孤屿,入夜之后,却透出一股令人背脊生寒的死寂与森严。
两人登岸之处,但见乱石错落,荒草漫膝,空气中到处浮动着铁器与火药之气。
江无涯与陶夭对视一眼,放轻了脚步,敛息潜行。
沿路明暗哨岗层层叠叠,交错布防,明哨持刀立岗,进退有度,看起来像是久经操练的死士;暗哨则隐于树石沟壑之间,蛰伏不动,监视着四面八方。
他们心下一惊:这般层层锁死的布防,绝非临时拼凑的私兵,反而更像是经年经营、章法森严的正规军伍格局。
二人伏在荒丘密草丛中,抬眼远眺,心头骤然一沉。
整片岛心尽数被开辟改造过,广袤的平地之上,木寨连绵,高墙围筑,尖木为栅,堡垒环伺,密密麻麻的营房一直延绵至海岛深处
寨外,连片的木棚密闭森严,炉火彻夜不熄。锻铁之声沉闷压抑,也是连绵不绝。
棚外堆积如山的刀枪甲胄寒光凛冽,更有大量关内不常见的新式机栝弩箭、破甲短刃等兵器,无一不是形制精巧、诡锋暗藏。
如今已是夜里,可此处仍有无数的黑衣甲士往来奔走,列队巡营。
甲叶相击,发出阵阵脆响。
更可怕的是,岛上人数之多,早已远超他们的预想。
谁也未曾料到,赵攸之竟有这般滔天胆子,于近海无人沙洲之上,暗藏了一座如此规模庞大的秘密军营!
这一刻,陶夭才彻底看清赵攸之的根基与城府。
没想到,此人谋算之深,布局之稳,远非常人能及。
平日里,他只是个爱财如命的纨绔王爷,日日蛰伏隐忍,从不显山露水。可暗地里,他却借近海孤岛地利,避开官府耳目和朝堂稽查,一步步屯兵养士,私造重器,蚕食布局,步步为营。
眼前这座孤岛军营,便是他藏在海面之下最可怖的底牌。
这般规模的隐秘军营,上千私兵的粮草甲械、按月饷银、匠人雇工、机栝材料,无一不需要海量银钱作支撑。
江无涯望着眼前壁垒森严的营寨,眼底的寒意也开始蔓延。
二人正在默记布防与兵力排布,耳畔忽然掠过一缕极轻的草响。
一名巡夜斥候嗅觉敏锐,察觉到荒丘异动,立时按住刀柄,凌厉目光死死锁着二人藏身之处,问:“什么人?”
周遭暗哨瞬间尽数警觉,无形杀机四面收拢。
呼吸之间,已是进退维谷。
他们深知,不过数丈之隔,一旦被搜出,身陷千余精锐重兵包围,绝无逃生可能。
江无涯周身紧绷,指尖扣紧随身短刃,已打算拼死为陶夭杀出一条退路。
陶夭眸光凝冷,心下了然,今夜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间,一道黑影自左侧密林暗影里缓步走出——
竟然是柱子!
他不知何时默默尾随二人,连夜渡海,隐于林间暗处。
夜色覆上他憨厚黝黑的眉眼。他坦然踏出阴影,以一己之躯,挡在所有兵戈视线之前,将陶夭与江无涯的踪迹,牢牢护在身后。
“来人止步!”
带队卫长横刀拦路,他面色阴狠,杀气毕露地看着柱子,“沙洲禁地,乃绝密要地,闲杂人等踏足者,杀无赦!你是何人,胆敢擅闯?”
四周士卒瞬间围拢,长刀出鞘,寒芒森列,一圈冰冷刀光死死锁死柱子周身。
柱子脊背挺得笔直,脚下纹丝不动,“夜里行船,迷失了方向,无意登岛,并无歹心。”
“迷途?”卫长冷笑,眼底尽是酷厉狠绝,“此岛孤立沧海,无渡无岸,方圆数十里绝无人烟,何来迷途?”
柱子心知必死,却依旧寸步不移。
兵士们不再多言,蜂拥而上。
刀锋劈落时,柱子的皮肉瞬间被割裂,鲜血霎时浸透了粗布衣衫。
剧痛钻心,柱子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鲜血一滴滴砸落沙土,触目惊心。
卫长不耐久拖,眸中凶光毕露,踏步上前,蓄势聚力,手起刀落间,一道凌厉横斩破空而出。
柱子没有躲闪。
寒光一闪,漫天血花喷涌。柱子魁梧的身躯顷刻间便重重仆倒在地,当场殒命。
守卫见闯岛之人已伏法,戒备稍稍松懈,只当是个无知渔民误入禁地,随意用一条破草席将他卷了,便收刀归岗。
荒丘草丛里,陶夭将这惨烈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心口骤然感到一股剧痛,指尖死死掐入掌心,眼底翻涌着无边的湿意与难压的怒火。
江无涯死死按住陶夭,示意她切莫冲动。
二人强忍悲恸,借着夜色掩护,一寸寸悄无声息地退回滩头,登船离岸。
小舟漂泊在冷寂海面,远离那座染血的孤岛,海风裹挟着血腥凉意扑面而来。
良久后,陶夭才缓缓抬眸,眼底一片霜雪寒冽,“柱子因我而死。此仇,我记下了。”
江无涯默默撑着船篙,“张婶那里,我自会去安排妥当。便说南洋有一项紧急差事,让他带队去走一趟吧?等此番之事了结,再做安置。”
陶夭默然点头。
晚风翻涌,潮声低咽,四下夜色如泼墨般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