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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董清晏的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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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清晏的船出现在海平线上时，陶夭和江无涯正在琢磨新到的一批茶叶品相。
这是景迈今春新上的茶，茶叶的清气里夹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把整个前厅熏染得清宁恬淡。
青儿从外面跑进来，神色慌张地说：“小姐，董公子的船靠岸了。”
陶夭把茶砖用油纸重新包好，放回架子上，“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送盐引的契书。”青儿看了陶夭一眼，小声道：“他还带了一位姑娘。”
陶夭面无表情地继续包茶砖，把油纸的角折得整整齐齐，“让他们在偏厅稍候，我换件衣裳就来。”
青儿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陶夭回房换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看向江无涯，“你跟我一起去。”
“好。”
前厅里，董清晏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茶盏，正在和一位美人讲话。
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织金锦袍，领口和袖口镶着玄色的边，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带。
那美人坐在他旁边，身穿一件水绿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耳坠是两片翠绿的玉叶。
陶夭定睛望去，发现那人竟是沈婉。
沈婉侧着头听董清晏说话，嘴角挂着笑，时不时点点头，看起来温婉可人。
陶夭走进去的时候，董清晏和沈婉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陶夭妹妹。”董清晏依旧面色温润，只是在看到江无涯的时候，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陶夭和沈婉见了礼，在主位坐下，江无涯站在她身后。
“董公子今日来，是为了盐引的事？”陶夭开门见山。
“也不全是。”董清晏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契书，双手递过来，“盐引的事已经定了，这是契书。”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沈婉道：“恰逢沈县主来找家父议事，同我谈起你，我们便商议着一道过来看看你。”
陶夭接过契书，看也没看便递给江无涯。
江无涯接过契书，低头认真看起来，然后朝陶夭微微点头。
董清晏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尽力掩去眸底的涩意。
“妹妹的诰命旨意，应该快到了吧？”沈婉忽然问。
“靖南王对妹妹，真是用心良苦。”沈婉用闲话家常的口吻说着话，目光却依次扫过董清晏和江无涯，“先请封诰命，再求娶。这样一来，妹妹就不是商女嫁王爷，而是诰命夫人嫁王爷。名正言顺，体体面面。我姐姐说，宫中之人如今都在传颂靖南王的痴情呢！”
董清晏面覆寒霜，周身气场骤然沉冷，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妹妹若是愿意，董家可以出面，帮妹妹推掉这门婚事。毕竟，是你我二人有婚约在先……”
沈婉的眼睫猛地垂下，她用指尖轻捻着帕角，看向陶夭。
陶夭假装没听到，略清了清嗓子，“二位是否还有其他事？”
此言一出，董清晏薄唇紧抿，再无半分笑意。他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着圈，脊背绷得笔直。
沈婉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姐姐真是爽快人。我便说董公子这一劝，是多此一举，他偏不听。”
她站起身，“听说岛上桃子熟了，陶姐姐何不带我们去尝尝鲜？”
陶夭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她看向身侧立着的江无涯，语气柔婉：“一起去吧。”
江无涯颔首，而后指尖微抬，自然地替陶夭理了理鬓边的珠花。
董清晏见状，指节攥得更紧了些。茶盏边缘被他的指尖磨出淡淡的白痕，他努力压下郁色，缓缓起身。
沈婉笑意盈盈地跟在他身后。
桃源小径两侧设着鎏金铜灯，灯座皆雕刻着缠枝莲纹。这会子天还亮着，华灯未点，却已是十分好看。
桃树皆修剪得错落有致，枝桠间缀满了粉白相间的桃实，果皮莹润，透着淡淡的红晕。
小径旁偶有白玉石凳，凳面铺着绣着流云纹样的锦垫，供人休憩。
江无涯走在最前面，向众人介绍道：“此处桃树是从洞庭山移栽而来，遴选的皆是最优质的‘玉露桃’品种，经专人悉心培育，引山涧清露灌溉，不施俗物肥养，方得这般绝佳品相。”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摘下一枚最饱满的桃子，指尖捏着桃蒂，递到陶夭面前。
陶夭含笑接过。
董清晏的眸色更冷了些。他走到一旁的白玉石凳上坐下，抬手端过随从递来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陶夭咬了一口桃子，轻声道：“今年的桃子果然清甜可口，你竟背着我先偷吃了？”
江无涯看着她沾了些许桃汁的唇角，眼底笑意更浓，抬手递过一方绣着竹纹的锦帕，语气宠溺：“慢些吃。”
这一幕落在董清晏眼中，他猛地将茶盏放在石桌上。盏底与石面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众人目光皆投向他，他却浑然不觉。
沈婉连忙走到他身边，低声劝道：“董公子，莫要气坏了身子。”
董清晏却并未看她，只死死地盯着陶夭。
陶夭与江无涯并肩而立，说着闲话，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松弛与欢喜。
偶有清风拂过，树叶落在了陶夭的发间。
江无涯抬手，将树叶轻轻拿掉，收入袖中。
沈婉笑意更深，她擦擦嘴角，起身道别：“晚些还有事，便不打扰了。我改日再来看望陶姐姐。”
陶夭也与她行礼话别，又命人装了些鲜桃送往他们船上。
经过董清晏身边时，沈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董公子，我在船上等你。”
董清晏点了点头。
董清晏站起来，走到陶夭面前，“陶夭，你真的不给我一次机会？”
陶夭神色冷淡地看着他，“董公子，我们之间没有机会。”
“是因为他吗？”董清晏忽然转头，看向江无涯。
江无涯没有躲开董清晏的目光，就与他这样对视着。
“跟他没有关系。”陶夭道。
“那是为什么？是因为赵攸之？因我是商贾之子，他是天潢贵胄？”
陶夭看着他，浅浅叹了口气。
江无涯忽然开了口，“董公子今日能问出这句话来，在下便知陶东家为何执意要退婚了。”
董清晏愣在原地，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垂下眼睫，低低笑了一声，“既如此，好吧。”
然后，他转过身去，沿着来时之路，大踏步地离开了。
桃源小径上，陶夭和江无涯并肩往回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鎏金铜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小径照得亮如白昼。
江无涯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目光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江公子。”陶夭忽然停下脚步。
江无涯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陶夭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今日若不是你替我解围，董清晏怕是不会轻易离开。若不是你那一句话点醒了他，我还不知道要跟他纠缠多久。”
江无涯微微一笑，“我只是说了实话。”
“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可是……”她顿了顿，说：“我请你来府上，就只是为了帮我经营生意，并没有其他念头。害死我父母的人，都还好端端地活着。在这些事没有了结之前，我没有其他心思，你懂吗？”
江无涯垂下眼睫，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唇角勉强牵扯出了一丝笑意，“今日之事，纯粹是为你解围之故。陶东家不必多想。”
陶夭看见他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别过脸，继续朝前走去。
“你的仇，我会帮你一起报。”身后，江无涯的声音忽然响起。
听到这话，陶夭猛地转过头来看他。
江无涯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知道你不愿连累我。但这不是连累。”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的仇人，亦在那宫墙之内。十八年前，相府被屠满门，就是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推波助澜所致。这些年来，我一刻也不敢忘。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陶夭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仿佛今天才真正开始认识眼前这个人。
“走吧，起风了。”江无涯淡淡地说。
陶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有一股久违的暖意涌上心头。
海风从远处吹来，将两个人的衣袂吹得缠在了一起，像极了某种说不出口的承诺。
海面上，董家画舫内。
董清晏把自己关在船舱中，袖中的手指还在发抖。
船舱里弥漫着沉水香的味道。
他抬手覆住眼睛，唇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到底是痴心妄想。
沈婉站在甲板上，看了一眼紧闭的舱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转身吩咐船上的侍女：“去煮一壶热茶，再备些酒菜和点心。董公子今日吹了风，怕是身子不适。”
侍女应声去了。
沈婉又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等茶煮好了，她才亲自端着托盘，轻轻敲了敲舱门，“董公子，是我，沈婉。”
里面没有回应。
沈婉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我让人煮了茶，你开门喝一盏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