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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片刻后,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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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舱门从里面打开了一道缝。
董清晏站在门口,面色苍白,眼眶微红,“多谢沈县主。”
沈婉端着托盘径直走了进去,将茶盏放在小几上,回过身来看着董清晏,“董公子何苦这般作践自己?她既然不念旧情,你又何必念念不忘?”
董清晏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坐下,直直望向远处的海面。
沈婉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一盏茶,双手递过去,“喝一盏吧。”
董清晏接过茶盏,浅啜了一口。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你说,我哪里不如他?”
沈婉轻轻摇了摇头,“你哪里都不比他差。”
“那她为何——”
沈婉叹了口气,“男人也好,女人也罢,若是心里没有你,你便是把心掏出来捧到她面前,她也只会嫌腥。”
这话像刀子一样,直直扎进董清晏的心里。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茶盏不自觉地倾斜了一下,洒出一些茶水来。
沈婉站起身来,走到董清晏身旁,拿出一方帕子,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手指上溅到的茶水。
“董公子这般人物,何愁没有佳人相伴?”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留了片刻,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莫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辜负了眼前的好光景。”
董清晏抬起头,看着沈婉。
沈婉的目光坦然地迎上去,就那么任他打量着。
董清晏重新低下头,收回了手。
沈婉将帕子叠好,搁在小几上,“茶要凉了,趁热喝吧。”
正当此时,沈婉的贴身婢女拿着红漆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搁着一壶酒,两只白玉杯,还有几碟精致的菜品和点心。
“董公子还没用晚膳。”沈婉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这是我让船上厨房现做的,你多少用一些。”
董清晏看了她一眼,“多谢沈县主,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沈婉径自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就算心里苦,也不能亏了身子。”
董清晏没有再拒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他眼眶直发红。
沈婉又替他斟满,他又仰头饮尽。
如此连喝了数杯,董清晏的面颊上浮起一层薄红,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
“董公子,你心里苦,我明白。”沈婉站起身来,绕过小几,走到他身侧,挨着他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飘过来,缠绕在董清晏的鼻尖。
董清晏往旁边退了退,声音微哑:“沈县主,请自重。”
“自重?”沈婉轻轻笑了一声,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几乎抵住了他的手臂,“董公子,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都不怕,你怕什么?”
董清晏脊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婉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董清晏浑身一僵。
沈婉的手指没有移开,反而一寸一寸地往上移,从手背移到手腕,又从手腕移到他的小臂。
“董公子这副皮囊,当真是好看。”沈婉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她为何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他醉意已浓,失魂落魄地问。
沈婉抬起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动作极尽温柔,像是在抚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因为你太傻。你把一颗心捧到她面前,她却觉得碍眼。”
说着,她的指尖缓缓下滑,划过他的下颌线,最后停在他的喉结旁边。
董清晏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婉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唇角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加深。她将脸凑得更近了一些,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酒气混着兰花香,在狭窄的间隙里缠绵。
董清晏的眼神恍惚了一瞬,猛然松开了她的手。
但沈婉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
她俯下身,将他拥入怀中,“别推开我。”
董清晏没有动,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沈婉顺势跪坐在他膝前,仰起脸看他,“董公子,我疼你,也是一样的。”
董清晏再也按捺不住,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然后反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沈婉发出一声轻哼,将手顺势滑进他的衣领。
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船舱的板壁上。
沉水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
圣旨是三天后到的。
当时,陶夭正在库房里清点一批新到的药材。
送走传旨太监后,陶夭把圣旨折好,走回库房继续干活。
江无涯站在库房外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陶夭依旧神态自若,微微俯下身,把一袋黄芪扛上肩,想要往货架上放。
江无涯赶忙走过去,帮她拎袋子,“这圣旨,你便这样接了?”
“嗯……”
“那你真要嫁给他?”
陶夭看着他,哭笑不得地说:“江公子,这是两码事。你倒是用点力气啊,你压在这袋子上,反倒比我自己拿还要重!”
江无涯这才注意到,自己只顾着关心圣旨,都忘记帮她干活了,于是讪讪一笑,“对不住……”
陶夭打趣他道:“你们这些富贵公子,一天到晚不知在想些什么……”
话一出口,陶夭才觉不妥。毕竟,他离往日的富贵繁华,已隔了十八个年岁。但江无涯也只是笑笑,没再多言。
傍晚,赵攸之破天荒地亲自登了岛。
他的船比董清晏的大了一倍,船头插着靖南王的旗帜,明黄色的三角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今日着一身黛蓝暗绣松竹纹交领便衫,腰间束一根玄色镶边蹀躞带,带上悬着冰纹玉佩。
陶夭得信后,便带了府中众人等在府外。
她换了件藕荷色的衫子,头上戴着诰命夫人专用的冠。冠很沉,压得她脖子微微往前倾。
赵攸之远远走来,看见她戴着诰命冠,霎时眉开眼笑,“你戴这个很好看。”
“虽然很沉……”陶夭说,“但还是谢过王爷。”
她引着赵攸之在正厅坐下。
赵攸之端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豹子,“圣旨你接了?”
“接了。”
“有什么想法?”
“多谢陛下和王爷美意,妾身感激不尽。”
赵攸之见她依旧如此冷若冰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放在桌上。
陶夭定睛看去,发现是一块粉色的桃花帕子。边角已经磨毛了,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了。
“你还记得这个吗?”赵攸之看着她,问道。
陶夭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你五岁的时候,住在外祖家,翻墙到我家院子里,送我的。”赵攸之的声音很轻,“你说,‘你哭了,擦擦泪吧。’我说我没哭,你说‘哭了也没关系,我爹说男子汉也可以哭’。你还说,要带我去看海……”
他抬起头,看着陶夭,“为这一句话,我等了你十几年。”
陶夭吃了一惊,忙不迭地把茶盏放下,“王爷,五岁的事,我记不太清了。我幼时甚是顽劣,与玩伴们放几句空话,也是有的。王爷岂可当真?”
“空话?我可当真了。”赵攸之把帕子小心收好,重新塞进袖子里,“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我还记得你走的那天说,有机会就来找我。”
他蓦地站起来,走到陶夭面前,“可你没有来。”
陶夭揉了揉太阳穴,抬头望向他,“王爷,五岁的小女孩说的话,作不得数的。”
“我当真了。”
“王爷何苦寻我开心?”
赵攸之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盯着陶夭看了几息,眸底渐渐有了寒意,“陶夭,你知道我为什么替你请封诰命吗?”
“不知道。”
“我知道你拒了董清晏,可你拒不了朝廷。我为你请封一事,上至天子,下至黎民百姓,人人皆知。你若不嫁我,如何堵住这悠悠众口?”
陶夭看着他狠戾的眼神,忽然想到那荒岛之上,柱子那骇人的死状,于是也不再和他周旋。
她站起来,正色道:“王爷,朝廷要的是陶家的钱,不是陶家的人。你若实在想要,我亦自知无力抗争,这就让账房管事把府中金银地契悉数取了来,给王爷装船便是。”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赵攸之面庞之上的青筋暴起,手掌高高地扬了起来。
陶夭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就不怕?”赵攸之问。
陶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不置可否。
赵攸之的手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陶夭,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来接你。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这桩婚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言毕,他走了出去。
正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晚风穿廊,卷起檐角细碎风铃,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响。
雕花隔窗滤进昏沉天光,将室内光影揉得昏暗沉郁。
江无涯自墨色屏风后缓步踏出,说:“他走了。”
陶夭抬眸望向他,语声绷得发紧,“你方才……都听见了?”
“听见了。”
案头三足铜炉内,冰台已然燃至尽头,最后一缕浅白青烟顺着炉盖镂花细缝缓缓游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