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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天还没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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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江无涯就起来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地上又落了一层叶子。
他今日褪去长衫，换了一身利落短打，自屋内取出一柄长剑，孑然立于院落中央。
他所习乃是江家世代相传的古式剑法，招式沉敛古朴，却招招凌厉干脆。
衣袂随风翻飞之间，他的寒锋已划破晨寂，发出清冽的声响。
离京之后，他已经许多年没有练过剑了。
剑势收放之间，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这套剑法的情景。
父亲说：“江家的剑，上护天子、下护黎民，不是用来争强斗狠的。”
那时他不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如今他懂了，却也想问问父亲，“你的剑，为何连自己都护不住？”
每刺出一剑，他的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陶夭那张强作镇定的脸。
他咬紧牙关，加快了剑速，剑锋破空之声愈发凌厉。
一套剑法练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收剑站立，气息微喘，额角的汗沿着脸颊滑下来。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陶夭从屋里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胭脂粉的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未施脂粉。
看到江无涯手中的长剑，她骤然一怔。她没有想到，江无涯竟然会武功，方才看他练剑的样子，与他平日里文弱书生的模样真是判若两人。
“太后派了人来，说是要教我一些规矩。”陶夭说，“我等下就走。”
江无涯点了点头：“早饭做好了，在灶台上温着。你吃了再走。”
陶夭被他的气势震慑住，垂眸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江无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把剑收回鞘中。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从床底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布包。
他解开布包，里面放着一块玉佩和一枚铜虎符。
玉佩是青色的，边缘有一道裂纹，正面刻着一个“江”字。这是他父亲的遗物。
那晚母亲把他推走时，顺势把这枚玉佩塞进他的怀里，说：“这块玉佩，你父亲的人都认得。”
铜虎符上锈迹斑斑，边缘有些磨损。
这是他舅父长风军都统的信物，是舅父临死前托人转交给他的。
凭此虎符，可调动西北边境驻军。
他定睛看着这两样东西，沉默了很久。
原本，他这一生都不打算动用他们。
可是，他看得出，陶夭分明是有事瞒着自己。
他不能让她孤身犯险。
城南有一家热闹酒肆，虽开在巷子深处，但平日里三教九流的人进进出出，嘈杂得很。
江无涯戴了一顶斗笠，闪身进了酒肆。
他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最里头的雅间，此刻门正虚掩着。
江无涯推开门。
屋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他。
其中一位是个粗犷汉子，四十来岁，国字脸，左脸颊有一道刀疤。另一个是位清瘦的文士，五十出头，灰白胡须。
“公子！”看到江无涯那一刻，粗犷的汉子便站了起来，“你……你真的还活着……”
江无涯摘下斗笠，看着他们，“刘叔，孙先生。”
那黑脸汉子上上下下把江无涯打量了好几遍，感叹道：“公子长高了。跟你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孙伯庸也站了起来，朝江无涯拱了拱手：“公子，多年不见。”
江无涯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
刘武和孙伯庸也坐下了。
“公子，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刘武忍不住问。
江无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他们一个是父亲生前的亲卫副统领，一个是舅父帐下的首席幕僚。
当年江家满门遇害，长风军被朝廷裁撤，他们本该各自逃命，却硬是在暗处蛰伏了十几年，就为等一个渺茫的希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刘武眼眶一红，别过脸去。
孙伯庸微微摇头，轻声道：“公子活着，比什么都好。”
江无涯话锋一转，“今天找你们，是有件事要商量。”
刘武和孙伯庸对视一眼，都坐直了身子。
“我有一个朋友，如今被靖南王逼婚。”江无涯说，“我要救她，需要你们帮忙。”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武率先开了口：“公子说的朋友，可是那个……富可敌国的陶家的东家？”
“正是。”
“她不是要嫁给靖南王了吗？”刘武挠了挠头，“我听说，是靖南王亲自求娶的，太后也点了头。”
“她不是自愿的。”江无涯说，“有人逼她。”
孙伯庸沉吟片刻，问：“公子打算怎么做？”
“大婚当日，靖南王府的人一定都会集中在正厅。到时，我带人从后门进去，找到她，带她走。”江无涯说，“但是凭我一人不行。”
刘武拍了一下桌子：“公子想要人手，我们多的是！都是长风军的老弟兄，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等——”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看了一眼孙伯庸。
孙伯庸接过话头：“这些年，我们一直在联络旧部。长风军虽然被裁撤了，但大多数弟兄还在，分散在各处。要凑人手不难。问题是——”
他看着江无涯，继续说：“公子，你确定要这么做？这是劫人。靖南王是宗室，太后也关注着这门亲事，一旦事败……”
“我知道。”江无涯说。
“若事情败露，与你们没有关系。”他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这个人，比我自己还重要，我不能见死不救。”
刘武和孙伯庸又对视了一眼。
刘武先点了头：“公子，我这条命是江家给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孙伯庸沉默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老将军交代过，他死了以后，长风军唯公子之命是从，见虎符便如见他亲临。三天后，还是这里。我们把人手安排好，给公子过目。”
“好。”江无涯站起来，“三天后见。”
他重新戴上斗笠，推门出去。
从酒肆出来，江无涯沿着城南的小巷往回走。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
他走着走着，忽然放慢了脚步。
因为他听到，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江无涯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路。
身后的人悄然跟了上来。
他又拐了一个弯，忽然加快脚步，闪身进了一个门洞。
身后的脚步声追过来，在巷口停住了。
一个灰色的人影探出头来，往门洞里张望。
门洞里空空荡荡，没有人。
那人愣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脖后一凉——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了他的后颈。
“谁让你跟来的？”江无涯的声音很低，却像刀锋划过石头般凌厉。
那人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江无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人“哎哟”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说！我说！”那人喘着气，“是……是王府的人！靖南王府！”
江无涯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人便倒了下去。
江无涯低头看着他，眉头拧了起来。
靖南王府的人。
难道，赵攸之已经在盯他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院子里很安静，陶夭还没有回来。
江无涯关上门，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水烧开了，他给自己倒了一碗，端着碗坐在廊下。
碗里的水冒着热气，水雾袅袅升腾。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大婚那天的路线走了一遍：客栈到王府的距离，王府后门的守卫数量，从后门到正厅的路线，撤退的路线——
每一个细节都要算清楚。
然后，他又去厨房淘米洗菜，开始准备晚饭。
陶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累了一天，走路的步子都有些发飘。
看到江无涯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问：“你怎么还没走？”
“我走去哪里？”江无涯看着她，没好气地说，“我这条命是你捡的，你若不想对我负责，杀了我便是。”
陶夭被他抢白了一通，不再作声。
“吃饭。”江无涯淡淡地说。
“哦……”陶夭坐下来，低着头开始喝粥。
今天煮的是红薯粥，熬得稠稠的，香甜软糯。
陶夭喝了两口，忽然抬起头看了江无涯一眼。
灯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想起早上他站在院子里练剑的样子，剑锋破空，衣袂翻飞，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刃。
这个人，到底是谁？怎么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
“看什么？”江无涯忽然开口。
陶夭慌忙垂下眼，耳根泛红：“没……没什么。”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江无涯看了她一眼，把一块腌萝卜夹到了她碗里。
陶夭小心翼翼地吃下。
夜深了。
陶夭房间里灭了灯。
江无涯坐在窗前，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院子里虫鸣声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月光清冷如冰。
他想起今天那个人说的话：“靖南王府的人。”
赵攸之已经在盯着他了。
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让赵攸之发现任何端倪。
他在脑子里把计划中的所有细节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
然后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夜色深重，残灯将熄，檐角的风声低低呜咽着，整座小院都浸在一片寒凉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