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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京郊的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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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码头永远都是一副嘈杂忙碌的景象。
货船靠岸的吆喝声、苦力扛包的喘息声和商贩叫卖的尖嗓门，搅和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粥。
河水腥味混着炊饼摊的热气，直直地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酸。
一艘挂着董家旗号的画舫缓缓靠了岸。
董清晏站在船头，身着一袭石青色暗纹长袍，腰系白玉带钩。
他今日的脸色不大好看，眼下隐隐有两片青黑。
船刚稳住，他就看到了岸上的人。
沈婉站在码头上，穿了一件艳蓝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点翠步摇。
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和一个嬷嬷。
船靠岸后，董清晏下了船。
“夫君一路辛苦。”沈婉朝他微微福了一福。
董清晏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冷冷地看着她，“不辛苦。”
丫鬟和仆人在身后忙着搬行李，董清晏和沈婉并肩走在前面。
在外人看来，这是恩爱夫妻的寻常画面——丈夫从外地归来，妻子亲自到码头迎接。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大婚那天起，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过温存。
这门婚事，从头到尾都不是董清晏的意思。
那天从船上下来，董清晏就把船上之事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一天夜里，父亲忽然告诉他：“你和沈家二姑娘定亲了。”
他听到这话，吃了一惊，手里的算盘珠子都掉在了地上。
“沈婉是皇后的亲妹妹，皇上亲封的县主。人家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父亲笑得很开心，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我看这门亲事甚好，比陶夭的还好！”
“父亲是否应该先问问我的意思，怎么自行做主？”
“婚姻大事，两家大人做主就可以了。”
董清晏试图反抗，但父亲淡淡地说：“你要是不答应，就滚出董家。董家的家业，一分也不会留给你。”
他妥协了。
成婚那天，他喝了很多酒。
第二天醒来，沈婉已经以董夫人的身份躺在了他的身侧。
后来他才知道，她比他更懂怎么做生意，也比他更懂得怎么讨好他父亲。
知道的是他娶了县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上门女婿。
在家里，他就像一条被牵着鼻子走的牛，只管言听计从，越挣扎，鼻环勒得越紧。
“姐姐在宫里设了宴，要为夫君接风。”沈婉边走边说。
董清晏睨了她一眼：“你们又想干什么？”
沈婉压低了声音，“此处人多眼杂，到了宫里再说。”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董清晏和沈婉换乘了宫里的轿辇，一路往皇后寝宫去。
沿途的太监宫女看到是皇后宫里的轿子，纷纷避让。
皇后寝宫在皇宫东侧，殿前的汉白玉台阶擦得锃亮。
两排宫女垂手而立。
殿内丝竹声声，酒菜飘香。
皇后坐在主位上，身穿一件大红织金凤纹褙子，头上仍戴着赤金凤冠。
看到沈婉和董清晏进来，她笑着站起来，“妹妹，妹夫，快进来。”
沈婉行礼：“姐姐。”
董清晏也跟着行礼：“皇后娘娘。”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皇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宴席上的菜很精致——红酥烤羊焦香入味，白玉清蒸鲥鱼脂腴肉细，金沙雪蛤豆腐色泽明艳，还有各色蜜饯鲜果点缀席间。
西域葡萄酒缓缓斟入夜光杯，一股馥郁的暗香霎时漫开。
皇后走过来，亲自给他们斟了酒。
“妹夫一路辛苦。江南到京城，水路上要走不少日子吧？”
“还好。”董清晏说。
“辛苦了。”皇后举杯，“这杯酒，本宫敬你们。”
三人共饮了一杯。
酒过三巡，皇后屏退了左右。
殿内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出，只剩了他们三人。
皇后的笑容收了收，看着董清晏道：“妹夫，本宫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董清晏放下筷子：“娘娘请讲。”
“靖南王……”皇后说，“需要董家的支持。”
董清晏眉宇轻蹙，“娘娘说的‘支持’是什么意思？”
“钱。”皇后直截了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董清晏沉默了片刻，方开口道：“娘娘，董家世代经商，从不过问朝政。”
“今时今刻便要过问了。”皇后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爹已经答应了。”
董清晏猛地看向沈婉，眉宇间戾气暗生。
沈婉手执酒杯，神色淡然无波。
“靖南王已同你爹说了，”皇后继续说，“董家出钱，事成之后，董家就是这天下第一世家，不止江南。除了财富之外，你爹还会被封侯。你可知，富而不贵，始终是你爷爷、你爹心头的一大憾事？”
董清晏喉间几番发紧，却终究无从言说。
他心里清楚，一切早已尘埃落定。父亲首肯，沈婉应下，他的挣扎，根本就微不足道。
半晌，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干涩沙哑：“既如此，我知道了。”
皇后满意地笑了：“妹夫是个明白人。”
宴席散后，董清晏和沈婉被安排在宫外的一处别院歇息。
这个院子不大，但布置精巧。
院子里种了几竿翠竹，夜风吹过，把竹叶吹得沙沙作响。
董清晏喝了很多酒，走起路来有些踉跄。
沈婉跟在他身后，冷冷地看着他，步伐沉稳。
他推开房门，跌坐在床沿上，看着沈婉，问道：“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从那日在船上开始，你就在对我用计，这都是你和你姐串通好的。”
沈婉在桌边坐下，啜了一口茶，淡淡道：“夫君说笑了，哪有人用计，会把自己算进去的？难不成，我对你用的是美人计？”
董清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呵斥道：“你让我董家出钱帮人造反？你可知，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沈婉抬头看着他，目光依然平静，“你觉得我有的选吗？你爹一听‘天下第一世家’几个字，又听到自己能做侯爷，眼睛都亮了，当场就答应了。我拦得住吗？”
董清晏愣住了。
“你爹的脾气你比我清楚。他要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沈婉放下茶盏，“夫君放心，有我操持着，必不会让董家陷入险境。”
董清晏盯着她看了很久，“沈婉，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婉笑了笑，“夫君，我与你不同的一点是，我从不去想自己想要什么。我只知道，什么东西到了我眼前，我便紧紧抓住。”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夜风吹进来，吹动了她的鬓发，“你可知，当时我姐拼死不肯嫁给皇帝，我爹娘便想让我替她入宫。是太后说我太有主意，坚持不肯让我去。要不然……”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董清晏，“如今执掌中宫之人是我。若是有我帮皇帝平衡朝堂各方势力，必能使吏治清明、四海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幼年，在我姐捧着《楚辞》《西厢》和《花间集》时，我读的是《战国策》《韩非子》和《孙子兵法》。”说这话时，她眸光清冷淡漠，眼底藏着远超常人的沉敛与城府。
“清晏，”她忽然叫他，“我跟你说一句实话。”
董清晏眸光微怔，似是第一次认识沈婉一般。
“假如我姐姐赢不了，”沈婉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会立刻转头去帮陶夭。总归，无论谁赢，我都会赢。我赢，董家便会赢。”
董清晏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婉眼中的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我如今的身份，是董家的当家主母。既然命运把我放在了这个位置上，我便会把这副牌打好。”
“靖南王赢了，董家是功臣，我是小侯爷之妻。靖南王输了，董家就是戴罪立功，我仍是江南首富的妻子。”她顿了顿，“怎么算，我都不亏。”
董清晏张了张嘴，却感到喉间滞涩，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心头骤然一寒，只觉眼前这个女子可怖至极。
并非她心性至阴至毒，而是这份冷静太过刺骨。
她将权谋纷争视作一场博弈，把人心人命算得分明，冷漠得近乎无情。
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沈婉若是男儿，凭这般城府谋略和沉狠心性，必是运筹帷幄的一方雄主。
“你……你就不怕事败之后，陛下杀你的头？”董清晏说。
沈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置可否，“夜深了，你早点歇着。明天还要去见你爹，商量出钱的事。”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有件事提醒你，”她说，“无论你心里是如何想的，我们在外人面前仍是夫妻，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
门关上了，沈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桌上的烛火已经燃尽了。
董清晏摸黑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城东客栈。
陶夭得知了董家与靖南王联手的消息。
江无涯把信纸放到了一旁，又把汤碗往她手边推了推：“先喝汤，鱼汤凉了就腥了。”
陶夭垂眸低头，缓缓舀起一勺汤。
汤色熬得莹润奶白，浮着薄薄一层暖润的油花。
鱼肉的清甜混着骨汤的绵柔，暖意顺着舌尖缓缓漫入喉间，把胃暖得温润熨帖。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