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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春洇洲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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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洇洲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岛，是陶夭在一次行商途中偶然发现的。
这岛虽不大，但背山面水，易守难攻。
岛上只建了一座简朴的宅院，里头住着陶夭亲自挑选的家仆，个个机灵且会些功夫。
陶夭的船靠岸时，天已经快黑了。
陶父被抬上码头时，人还没醒。
他的脸色还是灰白的，但呼吸比在船上时平稳了一些。
房间里已经铺好了被褥，大夫也候着了。
他给陶父细细把了脉，然后告诉陶夭，“东家放心，老东家性命无碍，就是身子亏虚得厉害。在阴湿的地方关了太久，五脏六腑都受损了。得慢慢养，急不得。”
“要养多久？如何养？”陶夭问。
“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陈大夫看了她一眼，“另外，老东家不能再受惊了，也不能再颠簸。最好就留在岛上，哪儿也别去。”
陶夭点了点头。
送走陈大夫，陶夭回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她拧了一条热毛巾，敷在父亲额头上，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她想起那一天，父亲出海前，她站在码头上给他系香囊。
父亲摸着她的头说：“夭儿乖，爹给你带一箱珍珠回来。”
她噘着嘴说：“我要那劳什子作甚。”
父亲笑着说：“那给你带些最时兴的糕点。”
“好。”陶夭开心地应了。
可那艘船没有回来。
母亲也随之离去了。
后来过了许多年，她才知道，那场海难不是天灾，母亲的死亦有蹊跷。
她在父亲床前坐了一整夜，端药、喂药、换毛巾。
天亮的时候，陶父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床边的人，颤抖地说：“夭……夭儿，是你吗？”
陶夭握住他的手：“爹，是我。”
陶父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水，“爹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你了。太后怎么会答应放了我？”
“是陛下派人把您救出来的，”陶夭说，“活着就好。”
她扶着他靠起来，给父亲喂了半碗米汤。
陶父的脸色好了一些。他靠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陶夭，“夭儿，你瘦了。小时候，脸蛋还是胖嘟嘟的。”
陶夭笑了一下：“爹也瘦了。”
过了一会儿，陶夭放下碗，看着父亲问：“爹，当年海船出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父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件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的事，“是阿桂，他是太后的人。那天，他来告诉我，说天气好，适合出海。后来我到了船上才知道，出海之前，已经有人收到风暴预警，但阿桂没有让他们告诉我。”
陶夭站起来，走到窗前。她的眼神已经重新变得狠戾，“果然是他。是他就好。”
窗外，黑沉沉的海面上隐隐闪烁着一点渔火。
她说，“爹，我回岛上办点事情，您好好休息。”
“夭儿……”陶父叫住她，“你要去做什么？”
陶夭回过头，看了父亲一眼，“爹别问了。”
然后，她走出木屋，带上了门。
陶夭赫然出现在陶府大门时，把门房吓了一跳。
他连忙上前行礼：“东家回来了。”
“阿桂在哪？”陶夭问。
“他……他这会子应该在账房。”
陶夭把马缰丢给门房，径直便往账房走。
账房的窗纸上透出烛光。
陶夭推门进去的时候，阿桂正在对账。
他看到陶夭，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堆起了笑，“东家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码头接你。”
他站起来，把椅子让出来，“东家坐，我让人沏茶。”
陶夭站在门口，神色如常地看着阿桂，“桂叔，我爹对你怎么样？”
她一边说，一边抽出了软鞭。
阿桂的脸色霎时变了，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来人！”他扯着嗓子喊，“来人！有刺客！”
话音未落，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七八个手持长刀的府兵齐齐涌了进来，把陶夭围在中间。
他们一个个虎视眈眈，把刀尖对准了陶夭的要害。
陶夭看了一眼那些刀，又看了一眼阿桂，“桂叔早就做好了准备？”
阿桂退到人群后面，“陶夭，你别怪我。你爹的事，跟我没关系！是……是别人让我做的！”
“谁让你做的？”
阿桂没有回答，朝那些府兵一挥手：“拿下她！赏银千两！”
话音一落，一把长刀便朝陶夭劈了过来。
陶夭侧身避开，右手一抖，鞭梢便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缠住了那人的手腕。
一拉一扯间，一个府兵的骨头咔嚓一声，倒了下去。
阿桂又下了令。
剩下的人便一拥而上。
陶夭头也不回，软鞭不住地起起落落。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七八个人全倒在了地上。
阿桂抓起桌上的茶壶朝陶夭砸过去，陶夭偏头躲开，茶壶在墙上炸碎，茶水四溅。
阿桂又抓起一把小刀，刀尖对着陶夭，“别过来！别过来！”
陶夭满眼猩红地看着他，“阿桂，你不该害我爹。”
阿桂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举着刀朝她冲过来。
就在这时，账房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
“爹，不要——！”
青儿冲了进来，挡在陶夭身前。
小刀瞬间刺进了青儿的胸口。
她用双手死死攥住阿桂拿刀的手腕，“爹……”
陶夭瞳孔骤缩，问：“你喊他什么？”
“他是我爹……”青儿转头看向他，“这些年，他一直让我帮他盯着东家，还让我在你饭食里下药，可我做不到。求东家高抬贵手，放过我爹……我……我……”
青儿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阿桂看着女儿，眼角流出了泪水。
陶夭的软鞭闪电般出手，缠上了阿桂的脖子。
鞭子越勒越紧，他的手指在脖子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陶夭手上猛地一用力，把他甩了出去。
阿桂的身体撞在墙上，软软地滑下来，脖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淤痕，嘴角渐渐溢出白沫。然后，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陶夭蹲下来，抱住青儿。青儿的血迹沿着刀柄往下淌，把陶夭的衣襟染红了一大片。
“青儿，对不住。”陶夭的声音发抖，“我父母皆死在他手，他又已然成为陶家的蛀虫。他这条命，我是留不得了。”
青儿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东家……你没事就好……”
“你撑住，我去找大夫——”
“不用了。”青儿摇了摇头，“东家……来不及了……你以后……别总是不吃饭……对胃不好……”
陶夭含泪点头。
青儿的手渐渐从她手里滑了下去。
过了很久，陶夭把青儿轻轻放在地上，用手合上她的眼睛。
然后，她解开自己的外袍，轻轻地盖在青儿身上。
账房外，凛冽的晚风劈面袭来，寒气顺着衣襟往里钻。
陶夭在码头上坐了一夜。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张婶的馄饨铺准时出现了。
陶夭默默地看着张婶忙碌的背影，心想：她的两个儿子，一个死在陶父面前，一个死在陶夭面前，都是忠心护主而死。陶家对不住她。
她缓缓地走到馄饨摊前。
张婶包馄饨的手停住了，看着她问：“东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婶，我来接你走。”
张婶擦了擦手上的面粉，不解地问：“去哪？”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这便跟我走吧。”
张婶愣住了。但也只是一瞬过后，她就站了起来，解下围裙，然后把馄饨锅上的火灭了，对陶夭说：“走吧，东家。”
海边的夕阳把天染成了橘红色，海浪一下下拍打着礁石。
回到春洇洲的宅院内。
张婶看见陶父，又惊又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陶父也认出了她，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张嫂子……你还好吗？”
“老东家，”张婶的声音发哽，“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就好……”
陶父伸出手，想拍拍她的手背，但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张婶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上，“老东家，你别动，别动。好好歇着。”
陶父点了点头，“这些年，我可是一直想念你做的馄饨呐……”
张婶的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我这就去做，这就去做……”
陶夭转身走了出去，沿着石板路一直走到海边。
夕阳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又在沙滩上退下去。
海风吹得她的头发飞起来，衣袂猎猎作响。
她在礁石上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江无涯，你现在在哪里呢？
水牢中，江无涯在垂死之际，忽然听到了铁锁被打开的声音。
他的眼睛酸涩，视线已经模糊不清。
他隐约看到，来人仿佛穿着一件月白色锦袍。
江无涯看不清他的脸，却听出了他的声音——竟然是董清晏。
“我只能给你吃一半解药，若全给你吃了，他们怕是会看出来。以我对陶夭妹妹的了解，她一定会来救你的。你且勉强撑着，万不可睡过去，知道吗？”他一边喂他吃药，一边附在他耳畔低声说道。
江无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他道：“多谢。”
董清晏眸子沉了沉，打趣他道：“若要谢我，等你们大婚时，就请我来吃酒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