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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赵攸之屏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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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攸之屏退了左右。
正厅的门缓缓关上,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房内的红绸还没撤,有些已经落了灰,皱巴巴地堆在墙角。
赵攸之在主位上坐下来,神色凝重地看着陶夭,“你这去而复返,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陶夭在他身侧坐了下来,低声道:“我去救父亲了。”
赵攸之的手顿了一下,“你父亲还活着?”
“是。”陶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家父当年海船出事,并未葬身海底。这都是太后的计谋。这些年,他一直被关在太后那里。”
“那你是如何得知的?”
“是太后亲口说的。”陶夭说,“太后用家父来威胁妾身,让妾身嫁给王爷。同时,也替她盯着王爷的一举一动。”
赵攸之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问:“你是为了救你父亲,才在大婚那天跑了?”
“是。因为太后一定想不到我会在那天动手。”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再让你受伤。”陶夭看着他,柔声说,“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年,我不想再因为我的事情,让你劳神费心。我也不能,丢下你两次……”
赵攸之的视线沉沉压下,久久凝视着她。
室内烛火剧烈摇曳,荫翳覆满他的半张侧脸。
赵攸之的目光如刀般,一寸寸刮过她的眉眼,每一寸注视都冷硬慑人。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沉声道。
“王爷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查。”陶夭说。
“既如此,便把岳丈大人接入府中,也更方便我们照顾。”
“好。”陶夭抬头看着他,莞尔一笑,“妾身先谢过王爷。等父亲能够下床走动之时,妾身立刻命人把父亲接来,如此便可一家团聚了。”
赵攸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太后娘娘那里,”陶夭的声音愈发低柔了,“请王爷务必小心。妾身很为王爷担忧。”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但她面上依旧挂着柔和的笑。
赵攸之眸中那层冰封般的疑虑,陡然裂开一道细纹。
他缓缓走到陶夭身边,抬手抚上了她微凉又柔软的脸颊。
温热触感落下的刹那,陶夭睫毛极轻地颤了颤,却没有半分躲闪。
她温顺地垂眸,看上去全然乖巧顺从,满腹心绪被她敛得滴水不漏。
“好。”他说,“本王知道了。”
“不过,”赵攸之松开手,“下次再有事,绝不可以人间蒸发,也不可以瞒着本王。”
“妾身明白。”
陶夭所居的寝殿雅致华贵,处处皆是王妃该有的尊荣气派。
院中种着连片桃树,浓密的碧叶层层叠叠覆满枝桠,风过便漾开一阵浅淡的草木清香。
卧房内摆放着整套紫檀雕花拔步床,床榻铺着贡缎织金鸾纹锦被,窗前垂着层层叠叠的鲛绡轻纱。描金螺钿梳妆台上,成套的累丝嵌宝银鎏金头面陈列整齐,纹样繁复精巧。
不多时,殿外环佩轻响,三位侧妃与一众侍妾结伴入内。
她们皆是赵攸之身边旧人,依照王府礼法,正妃入主,妾室需躬身行礼,敬行主母之礼。
这些女子尽数敛了锋芒,垂首敛衽,规规矩矩地向陶夭屈膝俯身行礼。
陶夭注意到,满屋钗黛之中,只有一位身穿绛色菱纹软缎长裙的美人只淡淡欠了欠身,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轻蔑。
想来,这位便是出身将门的柳氏了。
陶夭不动声色敛去眸底极淡的冷光,安然受下这满堂参拜。
众人去后,一个婢女端了茶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陶夭问。
“奴婢叫碧桃。”
“碧桃,你来王府多久了?”
“回夫人,两年了。”
“王爷呢?”
“王爷还在书房。”
陶夭淡淡应了句,然后轻轻搁下手中茶盏,起身行至窗前。
她抬手将雕花木窗徐徐推开。
院间几丛翠竹临风而立,墨色枝叶在夜色里晕开了朦胧的轮廓。
赵攸之的书房就在对面。
陶夭看到,那间书房的窗棂间,依旧映着暖黄摇曳的灯火。
书房里,赵攸之正端坐案前。
他的指尖握着笔,却久久未曾落下。
他的目光凝在窗纸上,眼底翻涌着莫名的挣扎——
他终究是不敢过去。
明明是他费尽心思,冲破阻碍,为她请封诰命,又将她以正妃之礼,风风光光地娶回了王府,了却了心头多年的执念。
可真当她就住在对面院落、触手可及之时,他反倒生出了几分怯懦。
他怕自己唐突了她,亦怕她眼底的温顺都是伪装,更怕这份来之不易的相守,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想起过往的试探与猜忌,和那些她曾有过的疏离与防备,心底的欢喜便更掺了几分忐忑与不安。
陶夭望着那盏灯火,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
她轻轻抬手,将窗户合上,转身灭了灯。
第二天早上,陶夭刚用罢早膳,碧桃便来回禀:“王妃,皇后娘娘来了。王爷请您去正厅。”
陶夭抿了一口茶,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正厅里,皇后已经坐下了。
她今日身着月青色暗绣折枝海棠褙子,发间斜簪着一支羊脂玉衔珠银钗。
赵攸之端坐主位,周身寒气沉沉。
陶夭走进去,朝皇后行礼道:“妾身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她上下打量着陶夭,过了许久才说:“起来吧。”
“本宫听说,陶夫人前几天不辞而别,把靖南王一个人丢在府里。现在又忽然回来了,陶夫人这是在欲擒故纵?”皇后凤目微蹙,眸光锐利迫人。
陶夭说,“妾身只是去处理了一些私事。”
“私事?”皇后笑了一下,“什么私事,比嫁给靖南王还重要?”
赵攸之开口了:“皇后,王妃已经跟本王解释过了。她的事,本王心中有数。”
皇后转头看向赵攸之,眼神中尽是委屈,“攸之哥哥,你就这么信她?她在婚礼当天跑了,让满朝文武看了你的笑话。你就这么轻易地原谅她了?”
“本王说了,本王心中有数。”赵攸之的语气重了一些。
皇后的手指攥紧了扶手,她又看向陶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陶夫人,”她说,“本宫提醒你一句。靖南王是天潢贵胄,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高攀的。你若是真心待他,本宫无话可说。你若是别有用心,本宫定饶不了你!”
“皇后娘娘言重了。”陶夭低声道,“妾身与王爷是自幼的情谊。妾身是什么人,王爷自然清楚。”
皇后的脸色愈发沉郁了。
赵攸之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稳稳挡住皇后落在陶夭身上那道含锋带刺的视线。
“皇后,”他说,“你该回宫了。本王还有事要办。”
皇后定定望着他,唇瓣轻颤,似有满腹诘问欲脱口,可话到唇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良久,她缓缓起身,冷冽的目光扫过陶夭。
而后一言不发,拂袖离去。
皇后走后,正厅里恢复了安静。
赵攸之缓缓坐回主位,抬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
然后,他抬眼望向陶夭,安慰她道:“皇后素来性情骄矜,行事偏执,你不必往心里去。”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顿了顿,又道:“本王与她不过是朝堂权衡、礼法牵绊,从头到尾,并无半分儿女情意。”
陶夭微微颔首,长睫轻垂,低声道:“妾身知晓。”
赵攸之看着她这般淡漠疏离的模样,心口莫名泛起一丝失望。
他把那点隐忍的落寞压下心口,“本王还有公务要忙,王妃先行回院歇息吧。”
陶夭回到房中。
从窗户往外望去,她看到赵攸之书房门口的侍卫少了一半。
她算了算时间,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碧桃跟了上来。
“我想吃城南薛家铺子的奶枣糕,你去买一些。”陶夭说。
碧桃应声去了。
陶夭来到了后花园。
此时凉亭里正坐着一个人——
正是王府长史,周文渊。
陶夭走上凉亭,周文渊看到她,赶忙站起来行礼,“王妃万福。”
“周长史辛苦。”陶夭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王爷最近事务繁忙,有劳周长史多替王爷分忧。”
周文渊低眉颔首道:“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低声将赵攸之最近所谋之事尽数交代给了陶夭。
陶夭一一记下,然后转身走出了凉亭。
陶夭沿着□□慢行,细细思量着周文渊方才透露的消息,忽听前方传来一声轻笑。
“哟,这不是王妃姐姐么?”
一袭紫金色织金缠枝莲纹长裙的柳侧妃从假山后转出,裙裾上银线绣成的凤尾纹在日头下流光溢彩,端的是华贵逼人。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新折的芙蓉。
柳侧妃懒懒站定,并没有行礼的意思,只拿那双丹凤眼上下打量着陶夭,嘴角噙着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诮。
“听说姐姐虽然回来了,但王爷并未去你的房间,这是怎么回事?”她拈起一朵芙蓉,漫不经心地嗅了嗅,“难道是货一到手,就不香了?”
陶夭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柳侧妃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笑意却愈发尖利:“妾身还听说,姐姐家里原是做买卖的?商贾之女,竟也能登上王妃的宝座?听说王爷怕姐姐与我们姐妹身份悬殊、心生不安,还特意为你请封了诰命,可真是费尽了心思呢。”
她顿了顿,将手中芙蓉随意一抛,嗤笑道:“只可惜啊,野鸡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姐姐这副做派,即使穿上凤冠霞帔,到底还是差了那么几分意思。”
身后的丫鬟也个个掩嘴偷笑。
柳侧妃昂着下巴,将陶夭从头到脚又剜了一遍,这才领着丫鬟娉婷而去。留下一地芙蓉花瓣,被风卷起又落下。
陶夭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花瓣,面上没有半分波澜,只微微扬起唇角,转身往自己院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