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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周文渊说赵 ...

  •   周文渊说赵攸之出城去了,要明日午后才能回。
      回到房间,陶夭借口说身子不适,需要静养,让碧桃把院子里的下人都打发了出去。
      门关上,她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
      确认院子里没有人了,她才坐起来。

      陶夭换了一身深色衣裳,把软鞭系在腰间。
      然后,她轻轻推开窗,翻了出去。
      她猫着腰,一直沿着墙根走。
      按照周文渊所描述的路线,不多时,她便找到了水牢的入口。

      后院枯井旁的杂草堆边,藏着一条窄窄的甬道。
      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有一盏油灯。
      水从甬道深处淌出来,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陶夭将软鞭握在手里,加快了脚步。

      甬道尽头是一道铁门。
      她拿出周文渊提前备好的钥匙开了门,门轴发出了沉闷的吱呀声。
      水牢四壁上都挂着铁链,地上积了半尺深的水。
      她用面巾遮牢了口鼻,然后放出迷香。
      这是她从西域带回来的特制迷香,不过是几秒钟的工夫,那些看守便沉沉睡去。

      江无涯靠着墙壁,仍旧半跪在水里。
      铁链从墙上延伸下来,锁着他的手腕。
      他低着头,头发散落在脸前,衣服上全是污渍和血迹。
      他的脸上已毫无血色,嘴唇紫得发黑。

      陶夭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然后,她拔下头上的银簪,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嚓一声,锁扣弹开了。
      铁链哗啦啦滑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江无涯的身体晃了一下,朝一边倒去。
      陶夭赶忙伸手接住了他。

      她用一只手托着他的头,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江无涯。”她叫了一声。
      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眼睛,“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陶夭说。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咬开蜡封,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张嘴。”
      江无涯看着她手里的药丸,说:“你不该来。”
      陶夭不再跟他废话,一手捏住他的下颌,一手把药丸塞进他嘴里。
      江无涯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把药丸咽了下去,“你——”

      “闭嘴。”
      她把他放下来,让他靠着墙壁,自己则站起来,走到墙边,把他另一只手上的铁链也打开了。
      两只手腕上的铁链都解开后,江无涯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直直地往前栽去。
      陶夭再次扶住了他。

      他的手攥住了她的衣袖。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腕上被铁链磨破了一圈,皮开肉绽,有些地方已经结痂,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她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轻轻握了一下,“能走吗?”
      江无涯深吸了一口气,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能。”

      陶夭扶着他,一步一踉跄地往前走。
      他们走了十几步,甬道那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陶夭把江无涯挡在身后,软鞭迅速在手中展开。
      来人拐过弯,露出脸来——是周文渊。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看到陶夭,快步迎了上来,“王妃,王府遍布机关,以防万一,我来带路。”
      “多谢。”陶夭说。
      周文渊一直把他们送到后门口。
      后门虚掩着,门口倒着两个侍卫。

      陶夭推开后门,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帘子低低垂着。
      车夫看到他们,把斗笠往上抬了抬——是刘武。
      “快上车!”他压低声音喊。
      陶夭扶着江无涯上了车。刘武即刻甩动缰绳,马车便冲进了夜色里。

      马车在巷子里七拐八拐,颠簸得厉害。
      江无涯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陶夭坐在他身边,让他缓缓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江无涯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傻瓜,你还真的回来救我了。”
      陶夭睨了他一眼,“不要自作多情,我是有别的事要做,顺便救你。”
      江无涯浅浅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陶夭怔怔地看着他一身血迹,心痛莫名。

      马车在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门口停了下来。
      孙伯庸从屋里迎出来,帮着刘武一起把江无涯扶进屋里,安置在榻上。
      陶夭打了水来,给他擦洗伤口。
      江无涯的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先生,”陶夭一边换毛巾,一边问孙伯庸,“虎符被赵攸之拿走了?”
      孙伯庸的脸色沉了下来。
      陶夭说,“听说,赵攸之拿到了长风军的虎符,正在用它调动旧部。”

      孙伯庸看向陶夭,怯怯地问:“虎符,能不能拿回来?”
      陶夭擦了擦手,“这件事情我去做。我料想,赵攸之应该就把虎符随身带着,或者藏在书房里。”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你还要回去?”江无涯看着她。

      “虎符必须拿回来。”陶夭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江无涯沉默了片刻,撑着身子坐起来,“我跟你去。”
      “公子!”孙伯庸和刘武齐声喊了出来。
      “你留在这里。”陶夭说,“你们看着他。千万不要让他出门。”

      他们看着陶夭,郑重地点了点头。
      “陶夭。”江无涯低低叫了一声。
      她回过头,安慰他道:“放心。”

      陶夭转身出了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屋外。
      屋子里安静下来。
      江无涯靠在榻上,方才强撑的那点气力终于散尽。
      他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咳。
      孙伯庸赶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的手轻轻挡开。

      “无碍。”他哑声说。
      可孙伯庸分明看到,他肩胛处那道深可见骨的鞭伤已经崩开了,白布上洇出大片暗红。
      他的手臂上还有烙铁的痕迹,皮肉焦黑翻卷,有些地方化了脓,散发着淡淡的腐味。

      陶夭不知道的是,他被困在水牢里的时候,赵攸之每日只命人给他一碗馊饭。
      铁链一直锁着他的手腕吊在墙上,连坐下都不能——那些看守还专挑他身上旧伤未愈的地方,拿浸了盐水的鞭子反复抽打。

      刘武端了热水进来,看见江无涯靠在榻边,双手撑着床沿,指节泛白,额上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他眼眶一红,别过头去。
      “公子,您这是何苦……”刘武哽着嗓子,“当初若听了夫人的话,早些离开京城,也不至于——”

      “刘武。”孙伯庸低声喝止。
      江无涯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涣散,却又透着一股执拗。
      他盯着门口的方向,嘴唇翕动了几下,半晌才说出一句:“我的命是她救的。”
      窗外的风穿过庭树,呜咽着打转。

      马车在巷口停下时,夜已经深了。
      陶夭换回那身浅色衣裳,将软鞭藏进袖中。
      她从后门悄悄潜回寝殿。然后翻窗入内,轻手轻脚脱下沾了泥的鞋袜,将一切归复原位。
      做好这一切,她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她听见碧桃起身添炭的声音,便故作疲惫地唤道:“碧桃,倒杯茶来。”
      一切如常。

      用过早膳后,陶夭坐在窗前,不紧不慢地绣着帕子。
      申时,院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碧桃小跑着进来禀报:“王妃,王爷回府了,请您即刻去书房。”

      陶夭放下绣绷,对着铜镜整了整发髻,又往手腕上抹了一层薄薄的香膏,这才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开着。
      赵攸之坐在案后,已经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子,正低头看什么文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陶夭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沉静。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陶夭依言坐下,从容地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本王听说,”赵攸之开口,语气不疾不徐,“昨日下午你身子不适,把院子里的人都打发出去了?”

      陶夭搁下茶盏,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是。许是前几日奔波劳乏,未及将养,昨日午后忽然头昏乏力,怕过了病气给下人们,便让他们都回避了。妾身睡了一整夜,今日已好多了。”
      她说完,抬眼看向赵攸之,目光坦诚而温顺。
      赵攸之盯着她的眼睛,停顿了几息,似乎在辨认这话里有几分真假。然后他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既如此,该叫太医来看看。”

      “已经看过了,说是气血稍亏,开了几副安神的方子。”陶夭不慌不忙地接道,“碧桃已去抓药了。”
      赵攸之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话锋一转,忽然道:“王妃可知,本王的水牢里,昨日走失了一名要犯?”

      陶夭静静看着他,“妾身病着,并未听说此事。”
      “此人,与王妃倒是相熟得很呐……”赵攸之放下了手中文书,抬头看向陶夭。
      陶夭的指尖微微收紧,“不知是哪一位?”

      赵攸之的目光像一把钝刀,慢慢剜过她的脸,“那日本王要与你大婚之时,他带兵闯了进来。王妃的这位账房先生,背景很不简单啊!”
      陶夭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王爷说的是江无涯?入京之后,妾身便给了他一些银子,将他打发走了。王爷说的这些,妾身浑然不知啊!”

      赵攸之定睛看着她,久久无话。
      “妾身说过,不会再瞒王爷任何事。”陶夭的声音低柔却坚定,“妾身少时是顽劣,于男女之大防也并不在意。可妾身如今已是靖王妃,与其他任何男子,都再无瓜葛。”
      “你倒是坦诚。”他淡淡道,语气里的寒意减退了几分。

      陶夭苦笑了一下:“妾身如今已有靠山,左右不需要再自己劳心费神。自从入了王府,成日间便只想着一日三餐,睡得倒也比以前安稳了许多。”
      赵攸之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陶夭,你最好不要骗我。”

      陶夭将头倚在他的手掌中,“妾身知道王爷疼我,怎会做那种吃里扒外之事?”
      赵攸之轻轻吐了一口气,道:“本王还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陶夭坐直了身体,看着他,认真地说:“王爷请讲。”

      “上次大婚,你中途离席,满堂宾客只见空轿进门,不见新妇拜堂。本王要在三日后,重新办一次婚礼。”
      陶夭的睫毛猛地一颤。
      “不必大肆张扬,只在府中设宴,请几位至亲好友见证即可。”赵攸之看着她,目光深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那日欠下的合卺酒,本王要你亲手为我补上。”

      陶夭心念电转。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场所谓的“婚礼”,不过是赵攸之设下的另一个局。这消息一旦放出去,江无涯若是知晓,以他的性子,未必不会再次冒险现身。
      而他只要在暗处布下眼线,守株待兔,便能将江无涯一举擒获。
      又或许,他是想借着大婚,密谋些其他事情?难道,他起兵之日,就在三日后?

      “怎么?”赵攸之见她出神,微微挑眉,“你不愿意?”
      陶夭回过神,缓缓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妾身怎会不愿意。只是仓促之间,怕准备不周,丢了体面。”
      “无妨。”赵攸之说,“一切由本王安排,你只管安心做你的新娘子。”

      他说这话时,嘴角噙着笑,可眼睛里却是一片幽深无底。
      陶夭垂下眼帘,柔顺地应道:“是,妾身听王爷的。”
      走出书房时,陶夭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履从容。
      直到转过回廊,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她才慢慢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三日。
      她只有三日的时间,必须在婚礼之前拿到虎符。
      一刻都不能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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