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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太后的凤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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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凤藻宫从未这样冷清过。
往日里,宫门口站着两排宫女太监,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可今天除了侍卫,却一个人都没有。
门虚掩着,院子里落了一层灰。
皇帝走进来的时候,太后正坐在榻上喝茶。
她穿着一件天青色的褙子,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
脸上的妆容还是精致的,但眼底的青黑却遮不住。
“皇帝来了?”太后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是来给哀家请安的,还是来送哀家上路的?”
皇帝在她对面坐下,说:“母后说笑了。朕只是来看看母后。”
太后冷笑了一声,“你把哀家的人都换了,门口的侍卫比宫女还多,哀家连出这个门都不行。哀家这是被你软禁了?”
“朕是在保护母后。”皇帝说,“靖南王谋反,母后若是被牵连,脸上不好看。”
太后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赵顼,你以为你赢了吗?”
“朕赢了。”皇帝说,“赵攸之在牢里,朕在这里。朕当然是赢了。
“你以为你比他强?”太后的声音尖了一些,“你不过是运气好。靖南王太急了,若是等陶夭真的爱上了他,输的就是你。”
“可惜他没有时间了。”皇帝说。
太后盯着他看了几秒,愤愤道:“赵顼,你以为你干净?你别忘了,你那个皇位是怎么来的!”
“母后,”皇帝神色如常,“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去了。”
她顿了顿,看着皇帝,感叹道:“你现在真的很像你父皇,一样的面善心狠、冷血无情!”
“从今日起,母后就在凤藻宫静养吧,任何人不得出入。”皇帝淡淡地说,“母后需要什么,吩咐门口的侍卫就是。切莫胡言乱语,连这份太后的尊荣都保不住了。”
“你真的敢软禁哀家?”太后已怒不可遏。
“朕是皇帝。”皇帝转过身,往门口走去,“有何不敢?”
太后的咒骂声在身后响起,他没有回头。
太后忽然收了怒容,盯着皇帝的背影,冷冷地笑了,“赵顼,你以为你把哀家关起来,就万事大吉了?”
皇帝脚步微顿,立在了原地。
太后慢慢站起身,字字诛心:“不过是赢了天下,输了人心。你问问你自己,陶夭心里当真是向着你的?”
皇帝的脊背微微一僵。
太后又朝他走近一步:“你用她除掉靖南王,转头就把她的人杀得干干净净。你以为给她点甜头,她就会忘了你手上沾的血?赵顼,你太天真了。”
“母后多虑了。”皇帝终于开口,低声道,“陶夭是聪明人,她知道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
“聪明人?”太后笑出声来,“聪明人才不会原谅。她今日对你俯首帖耳,不过是因为你手里握着江——”她忽然顿住,话锋一转,“可哀家告诉你,一个女人心里若有了恨,你纵使给她金山银山,她也只会想着怎么捅你一刀。你可别忘了,皇后为了赵攸之,可是连命都不要了。”
皇帝缓缓转过身,狠狠地瞪着她。
太后迎着他的目光,笑了起来:“你现在把她捧得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皇帝,你信不信,总有一天,她会为了那些人,跟你翻脸?”
殿内寂静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皇帝淡淡说了句:“母后好生歇着。”
言毕,他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太后的笑声幽幽传来:“你怕了,赵顼。你怕哀家说的都应验了。”
叛乱平定后的第三天,宣政殿内。
百官鱼贯而入。
陶夭站在殿中,穿着皇帝赐的诰命礼服。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通体明黄庄重大气,绣龙暗纹隐隐生辉。
陈公公站在他身侧,展开一卷黄绫,正高声宣读圣旨——
“诰命陶氏,勇猛忠贞,铲除叛乱,功在社稷。特赐号护国夫人,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田庄三处。钦此。”
陶夭跪下行礼:“谢陛下隆恩。”
紧接着,陈公公开始宣读其他人的封赏。
陶夭听着那些名字一个个念过去,却始终没有听到她最想听到的那一个。
一直到陈公公把圣旨合起,陶夭都没有听到江无涯,也没有听到长风军。
散朝后,陶夭没有出宫。
她站在垂拱殿外的廊下,默然垂首。
陈公公出来时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陶夫人,您怎么还没走?”
陶夭问,“陛下为何没有提到江无涯?圣旨里也没有写吗?”
陈公公环顾左右,然后压低声音道:“陶夫人,陛下自有考量。您先回去等消息。”
陶夭看着他:“陈公公,你跟我说实话。”
陈公公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陶夫人,有些话老奴不能说。您别为难老奴。”
言毕,他步履匆匆地走了。
宫人出来回禀,说皇帝政务繁忙,让她先出宫等候传召。
陶夭站在原地,攥紧了袖口。
她返回了京郊宅院。
庭院里静得反常,江无涯几人已不见了去向。
檐下悬挂的灯笼歪歪斜斜,地上还散落着半盏未喝完的茶。
茶水早已凉透。
陶夭瞳孔猛地一缩,脚步踉跄着冲进正屋。
里间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笔墨纸砚纹丝未动,唯独少了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惊愕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在她的心头。
怎么会?他们明明说好在这里等她,怎么会不告而别?
陶夭站在空荡荡的正屋中央,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
她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出宅院,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去找皇帝。
她拼尽全力奔回皇宫,可刚折回宫门,值守的侍卫便齐齐拦在她身前,“陶夫人,陛下有令,今日不许您入宫。请夫人不要为难我们。”
陶夭心头一沉,情急之下,她想起了那条密道。
她跌跌撞撞地绕到密道入口,用力一推,入口却纹丝不动。
她心头一紧,这才意识到:密道已经被人封死了。
巨大的绝望混着愤怒,将她层层裹挟。
她身子一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无力地滑了下去。
另一边,江无涯坐在一处陌生的院落里,看着院子里满满当当的带刀侍卫,皱紧了眉头。
侍卫说:“江公子,陛下有令,请您在府中静养。”
孙伯庸端了茶盏过来,俯身在他耳畔说:“公子,我们的暗哨传信来,说刘武他们……已经被处决了。”
江无涯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他低声问:“什么时候?”
“前天夜里。听说是陛下亲口下的令,说长风军旧部,皆是叛党余孽,需尽数处决。”
江无涯一动不动地坐着。
树上的叶子被风吹落,一片片飘洒下来,落了一地。
“死了多少兄弟?”他问。
孙伯庸说,“所有……”
江无涯闭上眼睛。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侍卫拦住了他:“江公子,不得外出。”
“我要见陛下。”江无涯说。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江无涯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孙伯庸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向他使了个眼色:“公子,该吃药了。”
江无涯松开了拳头,随他转身走回院子。
护国夫人府是皇帝新赐的。
府里已经收拾过了——家具崭新,锦被绣枕,桌上摆着时令鲜花。
陶夭换了家常衣裳,呆呆地坐在窗前。
午后,一个面生的小厮忽然来访。
原来是孙伯庸派来的暗哨。
他将江无涯的现状和长风军的事情一一告诉了陶夭。
陶夭周身瞬间浸满寒意,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尽数褪去。
陶夭拿出了御赐的免死金牌。
这是今日宣政殿上,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赏给护国夫人的。
陶夭看着金牌,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把金牌收起来,出了门。
她的马车一路驶到了宫门口。
侍卫们见她去而复返,齐身挡了过来。
陶夭拿出免死金牌,“见此金牌如见陛下亲临,你们若再挡我,休怪我的鞭子无情!”
“陛下说了,陶夫人随时可以入宫。”双方正在僵持着,陈公公忽然赶来了,他看向侍卫,斥责道:“怎可对夫人这般无礼?”
言毕,他又笑眯眯地看着陶夭说:“陛下这会子得空了,请夫人随老奴面圣吧。”
陶夭跟在陈公公身后,脚步隐隐有些虚浮。
一直到在垂拱殿站定,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来了?”皇上的声音落在耳中,陶夭这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陶夭直直地望着他,“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刚刚为陛下拼过命。”
陈公公低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屏退了左右。
“正因为拼过命,朕才知道他们的可怕。”皇帝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陶夭,你经商多年,理应懂得,对手过于强大的话,留在世上,就是祸患。朕不能冒险。”
“所以他们就得死?”
皇帝看着她:“换成你坐在朕这个位子上,你也会这么做。”
“那江无涯呢?”她问,“他也该死?”
皇帝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他是江丞相的儿子,长风军的旧部虽然没了,但江相的威望仍在。江家世代为官,在朝中的关系错综复杂。朕若放他走,就是放虎归山。”
“陛下答应过我,事成之后会为他父亲平反。”陶夭的双目已经猩红,“原来是在骗我?”
皇帝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柔声道:“这是权宜之计。朝堂上的事,没那么简单。”
“原来陛下此番是一石二鸟之计,原来我这枚棋子这么好用……”陶夭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陛下,你到底想要什么?”
“朕想要什么?”皇帝放开她,略笑了笑,“朕不过是想要一个太平天下。当然,除此之外,朕还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