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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陶夭,朕 ...

  •   “陶夭,朕身边缺一个知心人。经此一战,朕已认定,你就是这个人。”
      陶夭冷冷地说:“陛下身边有的是人。太监、宫女、大臣、妃嫔,哪一个不是陛下的人?您若想与他们交心,不过是勾勾手的事。”
      “朕说的是知心人!”皇帝陡然拔高了声调,指节重重攥紧,“不是那些跪着哄朕、捧着朕,只会鹦鹉学舌说‘陛下圣明’的傀儡!”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得像一块寒冰。
      皇帝向前迈了两步,龙袍下摆狠狠扫过冰凉的金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长臂一伸,带着不容躲闪的力道想去拭她的泪,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却被陶夭猛地偏头躲开。

      陶夭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陛下,妾身不过是个低贱的商贾之女,粗鄙不堪,不懂宫廷规矩,更不会曲意逢迎,万万做不了陛下的知心人!您要的知心人,该是名门贵女,是能陪您谈经论道、能为您打理后宫、能顺着您心意说话的七窍玲珑之人,而非妾身这般,敢顶撞您、敢拆您台、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

      “你休要自轻自贱!”他的目光如炬,死死锁在她脸上,“朕见过的女人如过江之鲫,名门闺秀、世家贵女、倾城美人,没有一个能入朕的眼!唯有你陶夭,有胆识,有谋略,有魄力,敢在朕面前袒露真心!朕是皇帝,这天下万物,朕想要,抬手便能得来!可唯独你,陶夭,朕不想用皇权逼你,朕要你心甘情愿留在朕身边。”

      “陛下,”陶夭的声音冷得像冰,“妾身倒要问陛下一个问题,还请陛下如实回答。”
      “问!”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猛地收回手,垂在身侧。
      “陛下是喜欢妾身,还是觉得妾身有用?”

      皇帝的眉头狠狠拧起,语气里带着愤怒,“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在朕眼里,你既能让朕心动,又能助朕成事,这便是最好的。”
      “有!当然有!”陶夭猛地提高声音,“喜欢一个人,是哪怕她一无是处,哪怕她忤逆你、拖累你,你也想护她周全;觉得一个人有用,是只看她能给你带来什么。一旦无用,便弃如敝履,毫不留情!陛下久居高位,早已习惯了视万物为工具!”

      “人也好,物也好,有用则留,无用则弃,长风军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他们为陛下出生入死,平定叛乱,血染疆场,可一旦功高震主,一旦没了利用价值,陛下不还是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吗?!”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桌案,怒喝道:“陶夭!你放肆!长风军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朕处置他们,合情合理!”
      “罪证确凿?”陶夭突然狂笑起来。“陛下说他们通敌,可有实据?”

      “妾身有用的时候,是陛下的盟友,是陛下倚重的谋士,能为陛下敛财、能为陛下破局;妾身没用了,陛下定会像对待长风军、对待江家一样,把妾身也‘处理’掉。要么打入冷宫,要么赐一杯毒酒,让妾身尸骨无存,不留一丝痕迹!”

      “朕不会!朕绝不会!”皇帝急切地嘶吼出声,语气里满是慌乱与无措。
      他想去拉陶夭的手,却被她狠狠挥开,“陶夭,你信朕,朕绝不会像对待他们一样对你,朕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陶夭厉声打断他,“陛下,你说的这番话,你自己信吗?你敢对着天地起誓,对着列祖列宗起誓——待妾身无用之日,你绝不会像对待长风军和江家一样,对妾身赶尽杀绝吗?!”

      皇帝看着她,浑身一僵,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说出那句誓言。
      良久,他缓缓道:“江无涯是罪臣之后,身负血海深仇,他接近你,亦不是真心待你,不过是想利用你商贾之家的财力,利用你在朕身边的信任,为他的家族翻案!你跟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罪臣?!”陶夭的语气里满是愤懑,“皇权至上,就可以草菅人命、颠倒黑白吗?江相一生清廉,忠心耿耿,却被扣上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血流成河。陛下莫要忘了,君权神授,陛下的江山,是百姓赋予的,是天地认可的!待您驾崩的那日,到了阎罗殿,诸神自有评判!”

      “你疯了!”皇帝厉声咆哮道,“简直是一派胡言乱语!朕看你是被江无涯迷了心窍,连君臣之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陶夭看着他的背影,心底一片冰寒。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皇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角,语气终于卸去了所有的强硬,“陶夭,朕不逼你,可你也别再提江无涯,留在朕身边,朕许你一世荣华富贵,保你无人敢欺,可好?”

      陶夭别过脸,不再看他。
      “你不必急着回答,这段时间你也累了,先回府里好好静养着。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来找朕。朕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你。”

      陶夭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府里的。
      太阳落山了,她还迷迷糊糊地坐在窗前,手里握了根簪子。
      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
      直到那个小厮再次出现在门口,陶夭才回过神来。

      她这才发现,紧握簪子的手掌已经渗出了血。
      “陶夫人,公子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公子说,让夫人不要为他冒险。他没关系。”

      陶夭沉默了片刻。
      “他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她怒吼道,“他被软禁着,他的兄弟被处决了,他说没关系?”
      那小厮看着她猩红的双眼和流着血的手掌,紧张地垂下了头,“小的,小的只是来传话的……”
      “你告诉他,”陶夭站起来,冷冷道:“我会想办法救他出来。不惜任何代价。”

      夜里,江无涯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小厮把陶夭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孙伯庸。
      江无涯听完,垂眸道:“我的命本就该在十八年前就没了。多活了这些年,够了。”
      孙伯庸叹了口气,“公子,陶夫人不会听的。”

      陶夭一夜未睡。
      她把家里所有产业的清单铺在桌上,一样一样地看。
      上面写着:沿海码头四座、远洋海船六十二艘,控制着东海至麻剌甲的七成商路;江南织造坊三十七间,闽北茶山、两淮盐引、沿江粮仓——这些只是明面上的。

      暗格里的账册另有记载:江西铜矿两座、浙东军器坊三间、沿海军囤五处,常年供应边镇的铁料与火药。还有各地藩王、督抚签下的借条,本息合计折银两百三十万两。存银、田产、古玩、钱庄流水另算。

      三代人攒下的家业,写出来不过三页纸。
      每一行都是真金白银,也是足以改朝换代的祸根。
      也难怪,人人都说,若把陶家的产业折现,可充国库五年。

      新任的陶府管事神色为难地看着陶夭,问:“东家,您这是要?”
      陶夭说,“你别问了。全部的都在这里了吗?”
      “东家,都在这里了。这可不是小数目。您要想清楚,这些产业献出去,您就什么都没有了……”

      陶夭平静地看着他,问道:“我爹怎么说?”
      “老东家接到信,二话没说就命小的快马加鞭赶来。他说,什么都可以舍,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可是……”
      “那就好。”陶夭点点头,“回去告诉爹,我会平安回去。”

      第二日,陶夭抱着锦盒,把金牌揣进袖中,便去了皇宫。
      垂拱殿内。
      皇帝刚用过午膳。
      陶夭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喝茶。

      “想通了?”皇帝笑着看向她,问道。
      陶夭把锦盒递给了陈公公。
      陈公公接过去,放在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锦盒,打开来看,原本温润的神色层层沉落,压抑的怒火在眼底隐隐翻涌,“你要用全部身家,换一个罪臣之后?”
      “是。”
      “朕要是不同意呢?”
      “陛下会同意的。”陶夭说,“这些东西,比国库里的还多。”

      “朕也可以把东西留下,然后杀了你。”
      “陛下不会的,妾身是陛下刚封的护国夫人,陛下还钦赐了妾身免死金牌。若我骤然死去,皇上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皇帝挑了挑眉,往椅背上一靠,“你倒是笃定。”

      陶夭依旧站得笔直,木簪挽着的头发一丝不乱,“长风军已被处决。陶家也没了银子。往后,便再无人可与陛下抗衡。这笔生意,对陛下来讲,十分划算。”
      “你果然是个商人。”他说。
      “陛下过奖。”

      “朕若是执意不放人呢?你打算怎么办?”
      “那妾身就留在京城,日日举着这免死金牌,在宫门口跪着。”
      皇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陶夭啊陶夭,朕还是小看你了。”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陶夭,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淡,“人,你带走。但记住——他若再敢踏入京城一步,朕必杀之。”
      “妾身谢陛下。”她跪下行礼,“妾身会带他远远离开,永不再来。”
      皇帝将手放在锦盒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渐行渐远,心底只剩了一片寒凉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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