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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岁山与东风   吾丘岁 ...

  •   吾丘岁山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西北角斜着延伸下来,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久到裂缝的纹路开始在他眼睛里晃动,久到他想起医院的天花板上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裂缝。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听使唤了。他把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放在眼前,看着指节上已经结痂的伤口。痂是暗红色的,边缘翘起来一点,露出下面嫩粉色的新肉。

      他侧过头。

      申真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条手臂交叠着搭在床沿,下巴搁在手臂上,头发乱糟糟的,外衣皱成一团搭在椅背上。他睡着了。呼吸很轻,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岁山看着他的脸。他的颧骨上有一道浅红色的印子,是趴在床沿上压出来的。嘴唇干得起皮,眼眶下面青了一片。岁山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头发。硬的,被汗和灰尘凝成一缕一缕。

      真正醒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阳光里缩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岁山。岁山的手指还插在他头发里,真正看着岁山,岁山看着真正。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然后真正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跪在床沿上,整个人扑上来,手臂从岁山的肩膀下面穿过去,抱住他的后背。他的脸埋在岁山的颈窝里,鼻梁顶着岁山的锁骨,呼吸喷在岁山的皮肤上,热的,湿的。岁山的后背撞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真正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岁山的肋骨被勒得微微发疼。

      “你醒了。”真正的声音闷在岁山的颈窝里,沙哑的,碎的,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你醒了,你醒了,你醒了。”他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说,像念一句忘了下文的咒语。岁山的手抬起来,按在真正的后背上。真正的后背在发抖,从肩胛到脊椎,整条背脊都在抖。岁山的手掌贴在他的脊椎上,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脊椎传上来,一下一下,震在他掌心里。

      “真正。”岁山说。真正没有应。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岁山的颈窝里,额头抵着岁山的脖子侧面,那里有动脉在跳。岁山的手从他的后背移到后脑勺,按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真正的眼泪流出来的时候,岁山先感觉到的是温度——热的,从他颈窝的皮肤上淌过去,流进衣领里。然后才是湿度。一滴,又一滴。

      “我睡了多久。”岁山说。

      “两天。”真正的声音从颈窝里传上来,闷的,被眼泪泡软了。“你一直在流血。不是伤口,是——”他的手在岁山背后胡乱地比划了一下,没有说完。岁山知道他在说什么。灵力透支之后,血液会从毛细血管里渗出来,不是从一个伤口,是从全身所有的地方同时往外渗。像一只被捏碎的果子,汁液从果皮的每一条裂缝里往外淌。

      岁山把下巴搁在真正的头顶上,他的头发里有灰尘和血腥和恐惧干涸之后留下的酸涩气味。岁山闻着这个味道,把手臂收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真正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眶肿着,睫毛被眼泪粘成一簇一簇。鼻尖也是红的,嘴唇被咸涩的眼泪泡得微微发皱。他看着岁山,岁山也看着他。

      “岁山。”真正说。他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点。“你那天——在学堂里。温刃。你把他——”他停了一下。岁山的手指在真正的后背上微微收紧了。“你为什么不问我。”岁山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真正看着他。岁山的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疲惫,像一个人走了太远的路,终于坐下来了。

      “你杀了温刃。”真正说。不是问句。“你的手撕开了他的脖子。我看见了。血从你手指上滴下来,滴在青砖上。我站在梧桐树下面,离你二十步,什么都看见了。”岁山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真正的后背上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只是放在那里。

      “我认识你四年了,岁山。”真正说。他的眼睛看着岁山的眼睛,红肿的,还没干的,但他没有眨。“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他把岁山的名字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第一次念这个名字的时候一样。“吾丘,岁山的岁,岁山的山。好名字。”他笑了。嘴角往左边歪了一点,笑得没有量角器。岁山看着那个笑容,从他认识真正的第一天起,那个笑容就没有变过。

      “巷子里那摊血。你问过我的。”真正说。“那时候我说我相信你。现在我还是相信你。”

      岁山看着真正。真正红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颧骨上那道压出来的红印。他的手指还插在真正的头发里。然后他的眼眶红了。不是慢慢红的,是突然就碎了,像冰面在春天解冻的时候,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然后整片冰面同时塌下去。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淌过颧骨,淌过下巴,滴在真正的手背上。他没有擦。真正的双手从他的后背收回来,捧住岁山的脸。拇指从他的颧骨上抹过去,把眼泪往两边抹开,抹到太阳穴,抹到耳朵后面。眼泪越抹越多,真正的手掌被眼泪浸透了。

      “至于吗。”真正说。他自己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笑了。嘴角往左边歪着。“至于哭成这样吗。”

      岁山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真正的掌心里,额头抵着真正的指根,眼泪从真正的指缝里渗出来。真正把他拉过来,拉进自己怀里,手臂环过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在自己锁骨上。岁山的后背在发抖,真正的胸口贴着他的额头,心跳声从胸骨传进岁山的耳朵里。咚,咚,咚,很稳。两个人抱在一起,岁山的眼泪流进真正的衣领里,真正的眼泪滴在岁山的头发上。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地板上两道影子叠在一起。

      城郊。

      废弃的屠宰场。

      铁钩从天花板上垂下来,钩子上挂着半只不知道是什么的肉。血水滴在水泥地面上,积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洼。空气里是铁锈和脂肪和腐烂了很久的甜味。怪祟们聚集在屠宰车间中央,肉红色的,灰白色的,黑色的,有的长着多节的肢体,有的拖着融化的尾巴,有的从腹腔里伸出十几条细长的触须。它们在吃。一只被拆成几块的人形摊在水泥地上,怪祟们围上去,咀嚼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它们的喉咙深处传上来。

      申屠庭芳走进来的时候,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黏稠的声音。怪祟们没有停,咀嚼声继续响着。她从它们中间走过去,单马尾垂在肩前,深红色发绳。脸上没有表情。她走到屠宰车间尽头,那里有一把椅子。不是铁钩,不是案板,是一把椅子。椅背很高,扶手上包着一层暗色的皮革。椅子上坐着一个怪祟。人形的,很高,肩膀宽得不正常,像两扇门板拼在一起。皮肤是灰白色的,像被水泡过很久的肉皮。他的眼睛是竖瞳,琥珀色的,从眼眶里微微凸出来。嘴角往下撇着。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

      申屠庭芳站住了。车间里的咀嚼声渐渐停了。怪祟们从那只被拆散的人形上抬起头,碎肉从它们的嘴角掉下来。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她——竖瞳的,复眼的,没有眼眶只有一团黑色液体的。安静了。然后笑声炸开了。不是一只,是所有。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从腔体里轰鸣出来的,从十几条触须同时震动发出的。笑声在屠宰车间里来回弹撞,铁钩被震得晃起来,钩子上的肉摇晃着,血水滴得更快了。

      椅子上的怪祟没有笑。他的竖瞳看着申屠庭芳,嘴角往下撇着。

      “申屠庭芳。”他的声音不高,但笑声在他开口的瞬间全部停了。像有人拧上了阀门。“你还没有学乖吗?”他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抬起来,食指伸出来,指着她。“你太弱了。”

      申屠庭芳看着他。月光从天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干的。

      “或许吧。”她说。声音不高,像在说给自己听。“之前我有感情。现在——”她停了一下。“没有了。”

      下一秒她已经在椅子前面了。不是跃,是消失。她站过的地面只剩下一点被鞋底碾碎的水泥灰。她的剑从腰间拔出来,剑身带起一声极轻极轻的鸣响。不是尖锐的,是薄的,像一片被敲碎的瓷器的断面。怪祟的手指还指着她刚才站的位置。他的竖瞳还没来得及收缩。

      剑尖从他左侧锁骨下方刺进去。皮肤塌下去一小块,然后破了。剑身穿过肌肉,擦过肋骨,从心脏的上半部分穿过去。灰白色的皮肤下面涌出暗色的血。不是红的,是近乎黑色的暗红。他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剑。剑身没入到护手处,只有剑柄露在外面,缠着防滑的绳,绳子的纹路被无数次握持磨得发亮。

      他嘶吼出来。不是疼,是更原始的东西——像被冒犯了。他把手伸向申屠庭芳的脖子,手指张开,黑色的指甲朝她的喉咙抓过去。

      申屠庭芳把剑抽出来。暗色的血从创口里喷出来,溅在她脸上。她侧过头让过他的手指,剑再次刺进去。同一个创口。剑尖穿过心脏的上半部分,穿过心室,穿过心脏的后壁,从后背穿出来。怪祟的手停在她喉咙前面一寸的地方。手指还张着,黑色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然后那只手垂下去了,落在扶手上,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在皮革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白印。他的竖瞳散开了,从琥珀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什么都没有。嘴角还往下撇着。

      申屠庭芳把剑抽出来。怪祟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暗色的血从他身下漫出来,在水泥地面上铺开。她转过身,站在椅子前面,站在怪祟的尸体之上。剑还在她手里,剑尖垂向地面,暗色的血从剑刃上往下滴。她的脸上全是溅上去的血,暗红色的,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月光从天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握剑的手上。

      她把剑举起来。举过头顶,剑尖对着天窗,对着月光。

      “从今天开始——”她的声音从车间这一头传到那一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我就是你们的首领。”

      怪祟们看着她。竖瞳的,复眼的,没有眼眶只有黑色液体的。没有人动。铁钩在天花板上微微晃着,血水一滴一滴落下来。然后车间角落里,一只多节肢体的怪祟把前肢举起来,关节发出咔嗒一声。“首领。”它的声音从甲壳缝隙里挤出来,尖的,像金属刮玻璃。另一只站起来。又一只。喊声越来越多,叠在一起,从车间的各个角落涌过来——“首领。”“首领。”“首领。”最后所有怪祟都站起来了。它们把前肢举起来,触须竖起来,所有能发出声音的器官同时震动,屠宰车间的墙壁被震得嗡嗡响。

      “你就是我等的首领!”

      申屠庭芳站在椅子前面,剑举过头顶。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干的,但眼睛里面有光。不是泪光,是更深的、更烫的东西——像一块炭在灰烬下面烧了很多年,灰烬被风吹开了,炭还是红的。她的嘴唇在动,声音被怪祟们的喊声盖住了。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今雪阳。你的死期快到了。我会将你亲手碎尸万段,让你生不如死。”

      她把剑收下来,剑尖垂向地面。月光照在剑刃上,暗色的血沿着刃口往下走,一滴一滴落在椅子前面,落在怪祟的尸体旁边。

      吾丘岁山推开门的时候,闻人东风站在门外。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槛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亮得不正常,像两块被烧到快要裂开的炭。岁山还没来得及说话,东风的手已经按在他胸口上,把他整个人推回屋里。后背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墙面上,咚的一声。

      东风的剑没有拔出来。他的手按在岁山的锁骨上,把他钉在墙上。手指很凉,凉到像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他的脸离岁山的脸不到一尺,岁山能闻到他呼吸里的铁锈味。

      “吾丘岁山。”东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被咬碎了再吐出来。“之前不杀你,是因为我们要合作。现在,你必须死。”

      岁山看着他。后背贴着墙壁,砖缝里渗出来的凉意透过衣服印在皮肤上。

      “你真是心急。”岁山说,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已经知道结局的事。“但是我不会死的。”

      东风的手指在他锁骨上收紧了。指甲陷进皮肤里,岁山感觉到锁骨上被按出一排月牙形的印子。

      “那朵花。”东风说,“我已经杀了。”

      岁山的瞳孔猛地收缩。不是愤怒,是整张脸上所有的肌肉在同一瞬间绷紧了。颧骨从皮肤下面凸出来,下颌咬死了,太阳穴的血管跳了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很慢,慢到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指节敲他的胸骨。那株花。往左边歪嘴的花。陪他看《夏目友人帐》的花。他把馒头掰碎拌进土里,它张开还没指甲盖大的嘴一点一点啄着吃的花。它从楼梯间阴影里探出头来,嘴缘上沾着血,唇缝里衔着一根婴儿的胎毛。他蹲在陶盆前面,手里捏着那根头发,说“你吃了”。它说“我顺便把婴儿的母亲也吃了”。他说要把你锁起来,它说这是虐待。他瘫倒在床上,太累了,睡过去。醒来的时候警笛响彻整栋楼。走廊里五扇门,五扇淌血。它从楼梯间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截手臂,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它在笑。他把它养了十年。东风把它杀了。

      岁山的拳头砸在东风的鼻梁上。不是打,是砸——从腰侧起拳,整个人连同骨头和肌肉的重量全部压在拳面上。东风的鼻梁断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从岁山的指节传上来,脆的,像踩碎一截冰冻的树枝。血从东风的鼻孔里喷出来,溅在岁山的脸上,温热的,腥的。东风的手从他锁骨上松开了,整个人朝后退了两步。

      岁山没有停。他扑上去,两个人摔在地上。东风的剑从腰间拔出来,岁山握住他的手腕,把剑刃压向地面。东风的膝盖顶在岁山的肋骨上,岁山的肘撞在东风的太阳穴上。血从东风的鼻梁上流下来,流进嘴里,牙齿被染红了。岁山的拳头又落下去,砸在他颧骨上,颧骨的皮肤裂开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东风的剑横斩过来,岁山侧身,剑刃从他肋部划过去,衣服裂开,皮肤裂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岁山没有退。

      两个人从屋里打到走廊,从走廊打到楼梯。东风的剑在墙上劈出一道一道的痕迹,白灰簌簌往下掉。岁山的拳头落在东风脸上,一拳一拳,指节上的皮全破了,血从破口里渗出来,在东风脸上印出红色的拳印。东风的剑刺进岁山的左肩,岁山的膝盖撞在东风的腹部,两个人一起从楼梯上滚下去。台阶棱角撞在肋骨上,撞在脊椎上,撞在后脑勺上。他们滚过一级又一级,身体撞在台阶边缘又弹起来,再撞下去。血在台阶上拖出长长的一道,分不清是谁的。滚到最下面一级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弹起来。东风的剑已经举起来了,剑尖对着岁山的咽喉。岁山的后背撞上一座雕像的底座。石头,青铜,他不知道。他的手在底座上摸索,摸到了雕像伸出来的剑柄。不是剑柄,是雕像的一部分——一个持剑的人形,剑从雕像手里伸出来,剑尖指向地面。

      东风冲过来。岁山侧身,手抓住东风的衣领,借他冲过来的力量把他整个人往雕像上推。东风的腹部撞在雕像的剑尖上,剑尖从腹部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石头的剑,没有刃。东风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腹部穿出来的那截石剑。石剑上沾着他的血,沿着剑身的纹路往下流。他的剑从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的手结了一个印。不是困,不是挡——是突袭。阵法在岁山面前炸开,气浪把他整个人掀起来。他的脖子被阵法的边缘击中,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抽在喉咙上,整个人朝后仰。胸膛也被划开了,从锁骨到肋骨,衣服裂开,皮肤裂开,血肉翻卷。血从胸口的伤口里涌出来,从脖子的伤口里涌出来,沿着身体往下淌。他的后背撞在墙上,滑下去,坐在地上。东风被钉在雕像上,腹部的石剑把他挂在那里。血从他的腹部流出来,沿着石剑往下淌,滴在雕像的底座上。他的头垂着,头发遮住了脸。血从头发缝隙里滴下来。岁山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那道裂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白色的骨膜。脖子的伤口也在流血,血从颈侧淌下去,把整片衣领染透了。他把头靠回墙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墙面。血还在流。他感觉不到疼了。

      两个人都没有动。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东风被钉在雕像上的身体上,照在岁山靠着墙的身体上,照在台阶上那道长长的血痕上。血痕从楼梯最上面一级一直拖到最下面一级,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很轻,布鞋踩在石板上。月光里出现了一个人影。白裙子,裙摆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从操场一路拖过来的。剑挂在腰间,剑鞘上沾着碎肉和骨屑,已经干透了。今雪阳站在走廊入口,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台阶尽头的两个人——一个被钉在雕像上,一个靠着墙。血从他们身下漫出来,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摊。她没有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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