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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台最后一次 苏子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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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清回到南京后的第三周，她又去了一次南师附中。
这次门卫没让她进。
“外人不能进。”门卫说，换了个人，不认识她。
她站在校门口，隔着铁门往里看。
操场。教学楼。升旗台。
天台看不见。被楼顶的围墙挡住了。
但她知道它在。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沿着围墙走，走到学校侧面。那里有一棵树，歪脖子梧桐，树干斜着长，伸到围墙上面。
她小时候爬过树。很久没爬了。
她把包扔过围墙，踩着树干往上爬。校服被树枝勾了一下，划了一道口子。她没管。
她翻过围墙，跳下去。
脚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疼。她蹲下来揉了揉，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教学楼走。
楼里没人。周末，学生不上课。走廊空荡荡的，她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
她上楼。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天台的门锁着。
新的锁。铁的，锃亮，不是以前那把生锈的。
她推了推，推不动。
她站在门口，没走。
她把额头抵在门上，闭上眼睛。
门很凉。铁的，凉的，像冬天的自来水。
她想：他在里面吗？
不在。
她知道不在。
但她还是想了一下。
“周全。”她小声说。
没人回答。
“我来了。”
没人回答。
“你不在。”
没人回答。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走廊的地砖很凉。十一月的南京，地是凉的。她坐在地上，腿伸直，看着对面墙上的瓷砖。瓷砖有一块裂了，裂缝像一条蛇，弯弯曲曲的。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在天台见面。
他推门进来，说：“有人啊。”
她说不出话。
他又说：“你不说话也挺好的。”
她那时候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知道了。
你不说话也挺好的。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你不用说话我也知道你在。你不用做什么我也觉得你在。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懂了也晚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腿有点麻。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麻劲儿过去。
然后她下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停下来。
高二（3）班。
她的教室。
门锁着。她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XXX天”。不是她那一届的。是她走了之后新写的。
她在玻璃上呵了一口气。雾气蒙住了玻璃，她用指头在上面画了一个小人。
小人没有脸。
她看着那个小人，笑了一下。
然后她把小人擦掉了。
她走出教学楼，走到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个中年男人，戴着耳机，跑得很慢。
她坐在看台上，看着那个男人一圈一圈地跑。
她想起周全。他从来不跑步。体育课的时候他坐在看台上，戴着耳机，看着下面的人跑。
她那时候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跑。
现在知道了。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围墙边。她踩着那棵歪脖子梧桐，翻了出去。
包还在外面。她捡起来，拍了拍灰。
回头看了一眼学校。
教学楼。操场。升旗台。
天台看不见。
但她知道它在。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那本《局外人》，翻到第87页。那个“嗯”字还在。她用拇指摸了摸那个字，纸面已经磨平了，字迹有点模糊。
但她知道它写的是什么。
她把书合上，放回包里。
然后她继续走。
走到颐和路的时候，她在公交站坐下来。
不是等车。是等一个人。
那个人不会来了。
她知道。
但她还是坐了一会儿。
风从梧桐树叶间穿过来，凉凉的。
她缩了缩脖子。
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然后她站起来，往家走。
路上经过那家包子铺，她买了一个肉包子。边走边吃。吃到颐和路路口的时候，包子吃完了。
她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站在路口，看着颐和路。
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
她想起他骑车经过的样子。
车铃。叮铃。
一声。
她想：如果他现在骑车经过，我会不会认出他？
她想了想。
会的。
不管多少年。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不管她还记不记得他的脸。
她会的。
她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
没有自行车经过。
她转身，往家走。
这次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