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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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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海雾出来的时候没有告诉其他人，好在手机掉落的位置距离他躺着的地方不算远，吴复通过查找设备确定了位置，将信息发给了谭淮和沈敏。
“已经找到人了？那就好。”吴复得到回应之后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之后他苦笑了一声，现在他们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同病相怜。原本以为纪海雾能逃开，没想到到头来三个人还是以不同的方式倒下。
在医院并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纪海雾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记忆却逐渐回了很久很久之前。
……
今天看起来天色不错，云层间隙能瞧见天空。
但考虑到这是一个出门艳阳天，回来暴雨倾盆的地方，出门的时候纪海雾还是将伞塞入背包中。
今天需要穿运动装，将食物塞进口中之后纪海雾换上运动鞋，快步跑向围栏，翻出去之后坐车出发。
今天纪海雾起来的有些晚，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没几个学生。他刷过牌子之后就迅速往校园中跑去，也顾不得身后和老师说让他慢一点的话。
早上有一节文化课，老师会讲作业中的问题，防止这群孩子玩疯了之后忘记自己写下的东西。
教室中的桌子被拼成了两个大桌子，纪海雾从后门探头，被屋中的几个孩子捕捉了身形。
“来这边~”
纪海雾瞧着一名穿着棕色运动装的女孩对着自己招手，他压低身形，另一边的吴复给他拉开的椅子，让纪海雾能悄声坐下。
棕色运动装的女孩正是年纪还小的谢疏达，同长大之后并没有什么分别，但活泼很多，也是小团体中的军师。
倒不是他们和其他人玩不到一块，只不过他们住着的地方比较近，家里人关系也不错，很多小聚会也就是他们几个在一起。那些已经预备继承家业的家伙课程比起他们多很多，还要参加各种活动。
纪海雾几个的处境比较微妙，不算完全放养，家里人对他们的学业有要求，各种运动也都要学，但对于他们不过分的要求也会答应，可以自由选择发展的方向。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阴了下来，纪海雾有些出神，看起来今天的活动是没办法了。
其实他还期待了很久来着。
屋中的灯已经打开，果然老师宣布原本的户外课改成去几个体育馆，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项目。
“去游泳还是打球？”吴复兴致勃勃，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有无限精力，对于这些运动也喜欢。
谢疏达摇摇头，“游泳就算了，你忘了咱们后天还有游泳课？”
吴复也想起了这个，叹了口气，有些颓靡地爬回桌子上：“我阿妈又给我报了好多课，但我真的不喜欢两三个人站在那里挥杆哦。”
当然他也不会拒绝课程啦，不过能自己选择的时候吴复还是喜欢做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谢疏达似是想起了什么，提议道：“那我们先去场馆和老师说一声，之后去看新来的小马驹？”
当然不是给小孩子骑的矮脚马，小马驹还没有长大，不能负重，不过经过允许之后可以喂食一些准备好的食物。
这个提议得到了剩下两人的赞同。
于是在场馆门口软磨硬泡之后老师终于点头，和那边负责的老师说好，并且要求他们不要在其他地方停留，也不要做出危险的举动。并且下午要按时参加集体活动。
三人忙不迭点头，举手保证。
剩下的孩子对于他们不过来也没什么意外，毕竟之前纪海雾几个可是做出过试图翻墙爬树的人。
于是老师转身回了场馆监督剩下的人，喊了一名助教陪着纪海雾几个则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准备穿过草坪去对面。
“今天好闷啊。”谢疏达擦了擦额头，昨天晚上她没睡好，现在太阳穴位有点不舒服。
助教走在他们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一团黑影从他们面前划过，将纪海雾绊了一下，然后扑向在前面的助教。那人反应迅速，一把揪住毛绒生物的后脖颈，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学校统一饲养的小猫，它们平常的生活范围并不是这里，现在怎么……
助教抬头看天，瞳孔中满是不可思议。
纪海雾猛地抬头，天边呈现出橙色的光晕，可现在不该有霞光。
沉闷的声响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三个小孩面面相觑，直到晃动传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跑！”
巨大的恐慌让纪海雾在那一瞬间拉着谢疏达和吴复往空旷的地方跑去，但空地一般存在一些高大的器械，在人站立不稳的时候那些原本结实的东西在软踏踏的地面上摇晃起来。
助教下意识想要往他们这边跑，但因为身量比孩童高更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吴复被歪倒的长杆砸趴在地上，连带着纪海雾和谢疏达也摔倒在地面上。好在比起其他建筑，学校、医院和部门的地基和建筑相对结实，地面并没有出现大裂缝反复吞噬挤压表面的东西。
时间似乎变得很慢，纪海雾能看到不远处他们才离开的体育馆在晃动中垮塌，原本距离很远的教学楼在此刻似乎也拉近了距离。
雨水不知何时落下，土腥味混杂着金属锈蚀的味道涌入鼻腔。
晃动暂时停止的时候几人都有些懵，还是吴复有些嘶哑的声音将纪海雾从茫然中唤醒。他和谢疏达自然搬不开金属杆，好在这里是草坪，两人顺着草坪开裂的位置用手将吴复的腿周围挖，空出一段距离之后将吴复拽了出来。
教学楼中开始往外涌出人群，伴随而来的是尖叫和哭喊，还有人往纪海雾他们这边跑。
后面的事情纪海雾其实记不太清楚了，他们这里不算是最严重的地方，只记得后来也有好几次剧烈的晃动，原本立着的几栋楼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垮塌。
不少周围生活的人也涌入了学校躲避，毕竟四周除了学校都是较高的楼，这片空地还算是安全。
他们学校的人不算多，只有纪海雾他们的年级今天是运动日，也是最惨烈的。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组织着往垮塌的地方走去，冒着风险开始将那些不算重的建筑材料搬开，寻找那些发出声音的角落。
校医撕开布料，利用木头给吴复做了简单的固定，又忙着去处理其他人的伤势，因为摔倒的擦伤就没有人会在意了。
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将药箱带出来，眼下正和老师们沟通，组织人先去将那些药物器械搬出来，然后利用露营设备搭建起遮雨的棚子，最起码不要让雨水污染创口。
纪海雾两人将吴复搀扶着往中间有临时支起来棚子的地方走去。雨越下越大，吴复现在的状态淋雨肯定是不行的。
后面几天过得浑浑噩噩，纪海雾也没开口说过话，只记得余震不断，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后吴复伤口恶化陷入昏迷，条件有些简陋，粗检输血之后起了水肿，吴复的家人赶过来的时候觉得天要塌了。
通讯也断了，绝大多数力量被投入救援，因为血型稀缺最后还是纪海雾体内的血输了进去。
血液离体应该是冰冷的，但他却没有什么感觉，盯着变成暗红色的血管。
连着好几天下雨，有条件的人都出去分散医疗压力，吴复的家人在他脱离危险之后便将一群孩子接了出去。
又过去很多时日，纪海雾感觉似乎有人告诉了自己什么，还有很多人好像在安慰自己，但他并没有感觉难过，整个人像是漂浮在地面上，听不懂其他人的话。
吴复的妈妈抱着他，用手用力顺着纪海雾的后背，将人按在自己怀里。
“不怕，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不要怕。”
她从谢疏达口中得知了发生过什么，在家里人近乎绝望的时候又是这个小孩子帮着吴复度过难关。
谢疏达和纪海雾剩下的家人都不在国内，交通基本瘫痪，吴复的家人便做主将这几个患难的小朋友接到了自己其他地方的住处。
吴复恢复的还算不错，除了留下钢钉走路看不出来什么，医生说再过一段时间跑跳也不是太大问题，毕竟还是小孩子，恢复能力强。
纪海雾同班的几个人基本上没有出来的，这一级的学生几乎都在最开始垮塌的场馆，于是在后来纪海雾三个转去了其他学校。
新的建筑上刷上了鲜艳的颜色，聚集了很多来自不同学校年纪相同的孩子。
不少人身上有伤，但没有人会过度关注那些空荡荡的袖口裤管。
一群带着伤口的小兽开始接触同类，原本在最活泼的年岁，却纷纷变得沉默，偶尔笑出来也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下头去，转为小声啜泣。
悲伤传播开来，但没有人出声。
老师拄着拐杖推门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一幅场景，忍了许久，站在临时的讲台上背过身去，身体也微微抖动起来。
时间能逐渐减轻疼痛，但伤口太大太深了，每走一步都感受到牵扯到心口的疼痛。
高中毕业之后纪海雾和吴复留在这里，谢疏达则被接到了母亲身边。也不是没有纪海雾的亲人想将他带到国外，不过犹豫过后他还是拒绝了文姨的邀请，
一来她有自己的生活，关系盘根错节，不少人并不希望他过去，平白多出一个竞争者。所以在第二次询问的时候纪海雾礼貌表示拒绝，自己能够在这边生活下去。
于是除了每个月定时汇入的钱和节日问候，他同那些不算熟悉的亲戚并没有其他联系。
纪海雾本人也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或许小时候有过，但现在只想安静地生活下去。
……
吴复虽然和他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但心中的痛苦只有本人清楚，也是个人的隐私，于是他在和谭淮说话的时候也只讲述了自己的部分，不过从中能够窥探到当年发生了什么。
电话对面的谭淮沉默了很久。
“所以其实你们能在一起，我很开心。”
“阿雾或许没有告诉过你，但我相信你能感觉到，他是喜欢你的。”如果不是好感，纪海雾是不可能自己来西城的，兴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滑坡的那一晚的执着，以及后来提到谭淮时眼底的亮光。
即使之前电话中说自己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感情，在吴复看起来只是一个将溺亡之人抓住浮木之后的怀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获得了能拯救自己的东西。
当局者迷。
或许是一起经历过太多，吴复比其他人更能理解纪海雾的想法，他不是不想要，而是太想要了。
但这对于其他人来说不算公平。
“放手或许对于你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吴复似乎有些释然地叹了口气，许维奕在一边拍了拍他的手，似是安慰，毕竟揭开伤口总是不舒服的。
他很清楚像谭淮这样一帆风顺的家伙其实很难理解他们这些人的心思，纪海雾需要的不仅是包容，还有从零开始建立的安全感，抑或是控制。
这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不过听到这句话，谭淮绷紧的后背略微放松了些。说起来有些不道德，但这比他预料中最差的结果好了很多。
谭淮不能接受的是已经习惯的东西被剥离。
在此之前他其实已经有了很多不算好的想法，但看起来那些用不上了。虽然需要一定时间磨合，但谭淮笃定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自己想要的。
谭母曾经说过，他这样的性子在亲密关系中是不行的，不过时间长了也就不会再提出意见，毕竟每个人的生活都是自己选择的。
而他们和谭淮自己都能给未来的他提供足够的选择，哪怕以后改变想法想找个人共度一生。
“我明白了。”谭淮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先前的事情产生什么情绪波动，“有一件事你们或许不知道，但我想我应该和他最好的朋友解释这一点。”
他抬手敲了下桌面，看了一眼沈助理送过来的报告。
“我很开心能够有人愿意这么认真地思考双方的感情，以及，我很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