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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算计 对你这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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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顾父顾母离开别墅时,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一路上,顾辰反复叮嘱父母,绝不可在沈言卿面前流露半分异样,更不能让她察觉到一丝一毫关于“借腹生子”的算计。
二老虽心有复杂,却也知事关重大,只是沉沉叹息,再三告诫他处理干净,切莫再出纰漏。
车子驶回望族别墅,管家早已候在门外。
顾辰下车后,回身弯腰,伸手想去扶沈言卿,动作依旧是往日的温柔细致,眼底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戾。
沈言卿轻轻避开他的手,独自缓步下车,身姿依旧端庄挺直,神色平静无波,只是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里,多了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凉。
进了客厅,她没有落座,只是站在原地,抬眸看向顾辰,语气清淡平稳,听不出半分喜怒:“顾辰,你有话要对我说,对吗?”
顾辰心头一紧。
他原本还想斟酌措辞,想以最温和的方式遮掩过去,可看着她眼底那份通透冷静,他忽然明白,什么都瞒不过她。
他沉默片刻,终是卸下所有伪装,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近乎狼狈的坦诚:“是。我要跟你说实话。”
他一字一句,将沈言卿无法受孕、他不愿她背负愧疚与非议、因此利用柳阴怀孕生子、生完便将人送走的全盘计划,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没有美化,没有辩解,直白得近乎残忍。
“我从来没有爱过她,从来没有想过和她有未来。”顾辰上前一步,想去握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恳切,“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让你安心,为了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议论你。”
沈言卿静静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打断,没有质问,没有落泪。
直到他全部说完,她才轻轻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声音轻淡却清晰:“我知道了。”
没有愤怒,没有崩溃,没有指责。
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端庄与疏离。
“我不需要你用这样的方式保护我。”她缓缓开口,语气稳雅,“我的身体,我自己可以面对,不必拉上另一个人,做这样不堪的交易。”
顾辰心口发紧:“言卿,我……”
“我累了。”她轻轻打断他,转身走向楼梯,背影挺直而淡漠,“我先上楼休息。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干净。”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步履从容,姿态端庄,却也彻底,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顾辰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他本意是护她周全,到头来,却还是让她受了最深的委屈。
而这份积压的烦躁、愧疚、不安、以及被撞破算计的暴怒,在转身踏上二楼、看向柳阴所在卧室的那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推开房门。
室内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沉。
柳阴正坐在床边,双手轻轻覆在微隆的小腹上,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触就碎。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头,眼底还残存着一丝怯懦与委屈,看着骤然出现、浑身戾气的顾辰,嘴唇颤了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是这一眼,彻底点燃了顾辰所有的怒火。
“都是因为你。”
他声音冷得像冰,字字淬毒。
下一秒,他扬手,毫不留情地——狠狠一巴掌扇在柳阴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柳阴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淡红的血。
她整个人都懵了,耳中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缓缓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为他怀了孩子的男人。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今天擅自下楼,差点毁了所有事?”顾辰俯身逼近她,眼神阴鸷狠戾,没有半分怜惜,“谁给你的胆子出来吓人?谁给你的资格出现在言卿面前?”
“我明明警告过你,不准出门,不准下楼,不准靠近客厅半步!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我找来生孩子的工具,一枚用完就扔的棋子,也敢出来搅局?”
一句句,一字字,刻薄、残忍、绝情,将她最后一点尊严与期待,踩得粉碎。
柳阴捂着发烫红肿的脸颊,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心死。
她看着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嘶哑破碎,终于敢开口,却只有无尽的绝望:
“在你眼里……我就只是工具……对不对?”
“我喜欢你这么多年,等了你这么多年,为你怀了孩子,忍了所有委屈……在你心里,就只是一个……用来生孩子、生完就被扔掉的东西?”
顾辰冷笑,眼神没有半分温度:“不然呢?你以为我对你有半分感情?柳阴,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凑上来的,各取所需,公平得很。”
“各取所需……”柳阴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颤,笑得绝望至极,“原来……我的喜欢,我的孩子,我的人生,在你这里,就只是一场各取所需。”
“我怀着他,小心翼翼,满心期待……我以为,他就算不被期待,也是一条命,是我的孩子……”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一点点变空洞。
顾辰那记耳光力道极重,柳阴偏着头,半边脸颊火辣辣地肿起,嘴角渗着淡红的血痕,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带着胸腔都闷得发疼。
可她死死咬着唇,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只是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把所有的疼、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全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她怀孕整整七个月了。
小腹已经沉甸甸地隆起,隔着薄薄的衣料,偶尔还能感受到小家伙轻轻踢她一下,那是鲜活的、属于她的小生命,是她这么多年孤苦等待里,唯一一点偷偷藏着的暖意。
可刚才顾辰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剜着她的心。
——不过是生孩子的工具。
——一枚用完就扔的棋子。
——各取所需,公平得很。
她多想嘶吼着反问他,她的喜欢、她的付出、她日夜小心翼翼护着的孩子,怎么就成了一场肮脏的交易?
多想告诉他,她怀的是七个月的成型胎儿,不是随手可以丢弃的物件。
可她看着顾辰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厌恶,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堵成了无声的泪。
她不能说。
不能让他知道,她动了打掉孩子的念头。
以顾辰的狠绝与控制欲,一旦察觉,他一定会把她软禁起来,寸步不离地盯着,直到孩子落地。
到那时,她连最后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
所以她只能低着头,任由眼泪砸在手背上,沉默地忍受他所有的责骂与羞辱,不辩解、不反驳、不流露半分决绝。
“给我记住,安分待在房间里,再敢擅自出来捣乱,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顾辰最后冷瞥她一眼,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厌弃与警告,“孩子要是有半点闪失,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柳阴垂着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顺从得近乎卑微:“……我知道了。”
直到顾辰摔门离去,沉重的门锁声落下,将她彻底锁在这间华丽却如同囚笼的卧室里,她紧绷的身子才猛地一软,脱力般跌坐在床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冷冷地洒在地板上。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指尖微微颤抖。
七个月了,孩子已经成型,有小手,有小脚,有心跳,有温度,会在她难过的时候,轻轻动一下,像是在安慰她。
曾经,她哪怕被顾辰冷待、被藏在别墅里、见不得光,也从未想过放弃这个孩子。
她总想着,就算顾辰不爱她,就算她只是棋子,孩子是无辜的,是她的骨血,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寄托。
她可以忍下所有委屈,只要能看着孩子平安出生,哪怕之后被顾辰赶走,她也能带着孩子,安安静静过一辈子。
可今晚,楼下那些断断续续飘上来的话,顾辰毫不留情的巴掌,那句“用完就扔”的嘲讽,把她所有的幻想,全都碾得粉碎。
她终于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爱情的结晶,不是期待的延续,只是一场为了成全顾辰和沈言卿的算计,一个用来堵住世人嘴的工具,一个生来就注定被父亲漠视、被当作筹码的可怜虫。
他不该以这样不堪的方式来到世上。
不该一出生,就背负着“交易产物”的标签。
不该有一个只把他当成物件的父亲,更不该有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他的母亲。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隆起的小腹上,温热又滚烫。
柳阴蜷缩在床上,身子轻轻发抖,却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怕被外面的佣人听见,更怕被顾辰察觉。
她一遍又一遍地感受着腹中微弱的胎动,心像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无法呼吸。
七个月……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啊。
是她十月怀胎,小心翼翼护了两百多天的宝贝。
是她无数个难眠夜晚,唯一的慰藉与盼头。
可一想到孩子将来要面对的人生——出生即被抛弃,母亲远走,父亲冷漠,一辈子活在一场肮脏交易的阴影里,她就觉得,与其让他来这世上受苦,不如……不如趁早结束这一切。
她不配做母亲。
给不了他安稳的生活,给不了他完整的家,甚至连保护他不被当作棋子,都做不到。
“宝宝……对不起……”
柳阴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哽咽破碎,低低地呢喃,只有自己能听见,“对不起,妈妈不能让你生下来,不能让你活在这么脏的算计里……”
“你不该来的……真的不该来的……”
“原谅妈妈……这一次,妈妈不能再留你了……”
腹中的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很软,像在撒娇,又像在不安。
那一下微弱的胎动,几乎让她瞬间崩溃。
她死死咬住枕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浸透了整片枕巾,心底是撕心裂肺的挣扎与剧痛。
一边是血肉相连的骨肉,是她盼了许久的孩子;
一边是不堪入目的真相,是孩子注定悲惨的未来。
她没得选。
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像她一样,一辈子活在尘埃里,活在利用与抛弃里,活在一场从头到尾都错了的棋局里,做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夜色越来越深,整栋别墅都陷入沉睡。
柳阴独自蜷缩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七个月的孕肚,无声地流泪,无声地道歉,无声地,下定了那个让她痛彻心扉,却不得不走的决心。
等天一亮,等顾辰放松警惕,她就想尽一切办法,去医院。
她要亲手结束这场,始于荒唐、陷于利用、终于绝望的错误。
哪怕之后,她要承受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哪怕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她也认了。
至少,她的孩子,不用来这世上,受一遍她受过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