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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逝世 母亲的逝世 ...

  •   卧室被锁得密不透风,柳阴已经麻木地躺了好几天。

      七个月的身孕沉重不堪,房间阴暗潮湿,除了张妈时不时的呵斥,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

      她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忽然,床头柜那部只留紧急通话的座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张妈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刚想按掉,柳阴却猛地撑起身子,一种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她。

      她踉跄着扑过去,抓起电话,声音发颤:“喂……”

      那头是医院护士冷静而惋惜的声音:

      “柳阴女士是吗?这里是市一院,你的母亲刘素英病危,已经意识模糊,一直喊你的名字,我们联系不上其他人,请你尽快过来,见最后一面。”

      “妈……”

      柳阴浑身血液瞬间冻僵,耳朵里嗡的一声,全世界都安静了。

      下一秒,所有麻木、软弱、绝望,被瞬间撕得粉碎。

      “我马上来……我马上来……”

      她抓着手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转身就往门口冲。

      张妈立刻横身挡住,恶声恶气:“你疯了?先生不准你出门!你敢踏出一步,我立刻——”

      “我妈快死了!”

      柳阴第一次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嘶吼,眼睛通红,头发散乱,七个月的大肚子挡在身前,却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让开!那是我妈!她撑不住了!你今天敢拦我,孩子出事,你跟顾辰都担待不起!”

      她眼底的绝望太吓人,张妈下意识退了半步。

      柳阴抓住空隙,猛地推开她,跌跌撞撞冲下楼梯,赤脚踩在冰凉地面,连鞋、外套都顾不上,疯了一般冲出别墅,拦了辆车直奔医院。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见妈妈最后一面。

      重症病房里,母亲已经瘦得脱了形,面色蜡黄,呼吸微弱。

      看见她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艰难地抓住她的手,气息断断续续,拼尽最后力气,把一生不堪全都讲了出来。

      “你亲爸……早就不要我们了……出轨跟人走了,不管我们死活……”

      “妈改嫁……你后爸不是人,酗酒、发疯,还觊觎过你……妈拼了命护你……后来他中风走了……”

      “妈没本事……给不了你家,护不住你……让你吃苦、受怕……”

      说到这里,母亲浑浊的目光,轻轻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忽然露出一丝极浅、极软的笑意,气息更轻,却异常清晰:

      “女儿……妈知道……你跟顾辰在一起……”

      柳阴猛地一怔,眼泪落得更凶。

      “高中那时候……你天天回家念叨他……说他好看,说他温柔,说他在画室帮你……说他对你好……”

      “妈记得……你那时候……眼睛都是亮的……一说起他,就像捧着全世界最好的宝贝……”

      “你们那时候……多甜啊……干干净净的……真好……”

      母亲轻轻拍着她的手,用尽最后一点温柔,一字一句,像是在完成这辈子最后的心愿。

      “妈走了……不担心别人……就放心你……”

      “你跟顾辰……要好好的……别再吵架……别再委屈……”

      “肚子里的孩子……是福气……是念想……”

      “妈祝福你们……祝福你们三个……平平安安……和和气气……”

      “一辈子……都像高中那时候……那么好……”

      柳阴整个人僵住,哭得几乎窒息,连连点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嗯……嗯……我们会的……妈……我们会的……”

      她从不知道,母亲一直都记得,一直都知道她藏了整个青春的心事。

      知道她有多喜欢顾辰,知道她那段少女时光有多甜、多亮、多珍贵。

      “我的女儿啊……要好好的……要幸福……”

      “孩子……要平安……”

      母亲的手,一点点失去力气,轻轻垂落。

      监护仪发出漫长刺耳的长鸣。

      世界,彻底安静。

      柳阴僵在原地,像被抽走灵魂,一动不动,连哭都忘了。

      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光,走了。

      走前还在祝福她,祝福顾辰,祝福她腹中这个,本是一场交易的孩子。

      医生、护士轻轻扶她起来。

      她像一具没有知觉的木偶,被带到走廊,空洞地坐着,眼泪无声滚落。

      那段被绝望掩埋多年的记忆,在这一刻,清晰得刺眼。

      ——高中画室。

      阳光温柔,松节油与铅笔屑的味道。

      她缩在角落,被人排挤,低头不敢说话。

      顾辰走过来,停在她画架前,低声一句:

      “画得很好。”

      那是她少女时代,唯一一束干净、温暖、不掺任何利用的光。

      他偶尔点头,偶尔解围,偶尔留下新画纸、新铅笔。

      他从没有承诺,从没有靠近,却在她最抬不起头的年纪,给了她一点点被看见的温柔。

      那时候的甜,是真的。

      那时候的欢喜,是真的。

      那时候母亲眼里的欣慰,也是真的。

      可现在,一切都变成了骗局、利用、囚笼、工具。

      少年光有多暖,后来地狱就有多冷。

      母亲祝福有多真,现实就有多残忍。

      柳阴抱着沉甸甸的七月孕肚,坐在医院走廊,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破碎到不像人声的呜咽。

      她没有家了。

      什么都没有了。

      而此刻,别墅那边。

      张妈看着柳阴跑远,非但没有联系顾辰,反而立刻把所有痕迹抹掉——座机记录删除、房间整理干净、对外只说“夫人闹脾气关在房里”。

      她不敢、也不想让顾辰知道。

      一旦顾辰过来,她看管不力、私自放人出门,一定会被迁怒、扣钱、甚至赶走。

      她只在乎钱,只在乎自己安稳,柳阴的母亲、她的痛苦、她的绝望,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张妈安安心心待在别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彻底隐瞒了一切。

      医院这边,无人过问,无人出现,无人帮忙。

      柳阴一个人,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红肿着眼,麻木地跑手续、签字、联系殡仪馆、安排后事。

      她赤脚、憔悴、狼狈,每走一步都坠痛,却只能咬牙撑着。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依靠,没有人为她撑腰,没有人心疼她。

      她一个人,送走了世上最后一个爱她的人。

      葬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只有她和舅舅两个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她跪在墓碑前,摸着冰冷的照片,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有眼泪不停掉。

      妈妈,我走了。

      我会好好的。

      哪怕只剩我一个人。

      她缓缓站起身,挺着沉重的七月孕肚,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一步一步,独自走回那座华丽、冰冷、名为“家”的囚笼。

      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刚失去母亲。

      没有人知道她身世多苦、多痛、多绝望。

      更没有人知道,母亲走前,还在笑着祝福她和顾辰,祝福他们的孩子。

      顾辰,自始至终,完全不知情。

      张妈,自始至终,刻意隐瞒,装聋作哑。

      柳阴回到别墅,推开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地走进房间。

      张妈瞥她一眼,阴阳怪气:“还知道回来?先生要是知道,有你好果子吃。”

      柳阴没有看她,没有说话,没有哭,没有闹。

      只是缓缓走到床边,轻轻躺下,抬手,覆在自己七个月的肚子上。

      腹中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软。

      她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妈妈,我会好好的。

      我会护住这个孩子。

      哪怕……他来得一点都不光彩。

      哪怕……我和顾辰,早就不是高中时候的样子了。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柳阴的家。

      只剩她一个人,一副残破身躯,一个被祝福过、却生于交易的孩子,和一座看不到尽头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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