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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依靠 你没有任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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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阴昨天从墓园回来时,天边已经沉成一片灰蓝。
她独自挺着七个月的肚子,一步步走回这座华丽冰冷的别墅,裙摆上还沾着细碎的泥土,眼底的红血丝褪了又显,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
母亲刚走,后事草草了结,无人问津,无人心疼,她像一片被风吹回来的落叶,轻轻落在这座囚笼里。
第二天,是她的生日,她本该开心的,可是因为昨天母亲的离世,却一直郁郁寡欢。
她下楼时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品牌纸袋,烫金logo熟悉得让她心口猛地一跳。
是她喜欢了整整三年的高定礼服。
从她刚工作、还没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时就看上了。
那时候她站在橱窗前,摸了又摸,心里悄悄算——再安分工作几个月,省吃俭用一点,就能把它买下来,穿一次,就当圆自己一个少女梦。
可后来,母亲医药费、后爸的烂摊子、家里永远填不完的窟窿……她一次又一次放弃,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算了,不重要,先顾着家。
直到现在,她怀孕七月,身陷囚笼,尊严被踩碎,连自由都没有,那件礼服,早就成了埋在心底、再也不敢提的小小奢望。
可此刻,它就安安静静待在纸袋里,轮廓熟悉得让她呼吸一滞。
柳阴站在门口,许久都没动,指尖微微发颤。
是……给她的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顾辰那么冷,那么狠,那么利用她、践踏她,怎么会突然记得,她曾经喜欢过这样一件礼服?
可除了她,这栋别墅里,还有谁会惦记这样一件东西?
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纸袋,冰凉的材质,却烫得她心口发颤。
无数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少年时的画面,一瞬间涌了上来——
画室里他那句“画得很好”,走廊里他不经意的点头,他留下的画纸与铅笔,母亲临终前笑着说“你们那时候多甜啊”,说“祝福你们,祝福孩子”……
也许……他心里不是完全没有她?
也许……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也许……他知道她最近难受,想给她一点安慰?
一点点微弱的、几乎可笑的欢喜,从绝望的泥土里,硬生生钻了出来。
她不敢打开,不敢确认,又怕自己猜错,空欢喜一场。
于是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慢慢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手轻轻覆在肚子上,心脏却跳得飞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甚至在心里悄悄幻想:
等下他进来,她要装作惊讶,要轻轻问一句“这是……”
要看着他眼底难得的温柔,要接过那件她喜欢了三年的礼服,要圆自己一个迟到了好多年的梦。
她甚至想,就算他只是一时心软,就算只是可怜她,她也认了。
就这一次,就甜这一下,就够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锁轻响,顾辰推门走了进来。
他一身深色西装,眉眼依旧英俊挺拔,只是周身带着几分疲惫,大概是刚忙完公事回来。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房间,落在沙发角的纸袋上,顿了顿。
柳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攥紧被子,垂下眼,装作不经意,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那袋子里,是什么呀?”
她在等。
等他说“给你的”。
等他说“看你喜欢,就买了”。
等他给她这一点点,迟了好多年的温柔。
顾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纸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淡淡开口:
“没什么,给言卿带的礼服。她下周有个晚宴,穿得上。”
“……”
世界,瞬间安静。
柳阴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浑身一颤,却连一丝表情都做不出来。
给……言卿的。
沈言卿。
那个他真心爱着、护着、为了她不惜利用一切、算计一切的女人。
不是她。
从来都不是她。
她喜欢了三年、舍不得买、为家庭放弃了无数次的礼服。
她藏在心底、当作少女时代最后一点光的念想。
她刚刚偷偷燃起的、一点点可笑的欢喜与期待。
在他嘴里,轻描淡写一句话,就碎得彻彻底底。
是给沈言卿的。
只是恰好放在那里。
恰好被她看见。
恰好,给了她一场最残忍、最可笑的空欢喜。
柳阴的嘴唇轻轻颤了颤,喉咙发紧,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问了一句:
“……是我喜欢的那件……对吗?”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做最后一丝挣扎。
顾辰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她居然认得这件礼服,更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再抬眼看向她时,眼神里已经多了一层明显的疏离与冷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七个月的身孕,看着她苍白脆弱、眼底还藏着期待的模样,语气淡漠,却字字淬冰,清晰地、残忍地、没有一丝留情地说:
“是又怎么样。”
“这件衣服,你不配。”
“你是什么身份,也配穿言卿的东西?”
“安分待着,把孩子生下来,别的,你想都别想。”
“……”
那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扎进她心口最软、最痛、最卑微的地方。
——你不配。
不配喜欢,不配拥有,不配期待,不配被温柔以待,不配穿一件她喜欢了三年的礼服。
不配被他记住,不配被他善待,不配拥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欢喜。
连做个梦,都不配。
柳阴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僵,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反驳,连痛呼都发不出。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彻底的、沉入深渊的绝望。
原来真的是她自作多情。
原来他从来没有半分在意,从来没有半分心软,从来没有半分记得,她曾经喜欢过什么,渴望过什么。
他记得沈言卿的晚宴,记得她的尺寸,记得给她准备最合心意的礼服。
却不记得,她怀了他七个月的孩子。
不记得,她刚失去唯一的母亲。
不记得,她刚刚孤身一人,送走了世上最后一个爱她的人。
不记得,这件礼服,是她藏了整个青春的、最后一点小小的、卑微的梦。
更不记得,高中那年,她缩在画室角落,是他一句轻声夸奖,照亮了她一整个少女时代。
顾辰并没有在意她的崩溃,他只是拿起纸袋,随意拍了拍,语气冷硬如常:
“别再盯着看,也别乱碰。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孩子有事,我唯你是问。”
没有关心,没有安慰,没有温柔。
只有对“生育工具”最基本的要求,和一句刻进骨头里的“你不配”。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房门轻轻合上,将她彻底留在这片冰冷的、讽刺的、让人窒息的安静里。
她回到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柳阴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早已经无声地糊满脸颊。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刚才放礼服的位置,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上,肩膀轻轻发抖。
不敢哭出声。
不敢闹。
不敢质问。
连难过,都只能藏在被子里,悄无声息。
少年时的光,是假的。
母亲祝福的甜蜜,是假的。
刚才那一点点欢喜与期待,更是假得可笑。
她喜欢了三年的礼服,是别人的。
她喜欢了整个青春的人,也是别人的。
而她,连喜欢的资格,都被他亲口否定。
你不配。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悲伤,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软。
柳阴抬手,覆在肚子上,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又冰凉。
“宝宝……”
她声音哽咽,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妈妈只有你了……”
“真的……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