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道明 我听你讲, ...
-
柳阴整个人僵在墙角,埋在臂弯里的脸一动不动,只有单薄的肩膀,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控制不住地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疼。
怎么会不疼。
从很早以前就疼了。
胃病的疼,心里的疼,被至亲背叛的疼,被他一次次误会伤害的疼……早就密密麻麻缠满了她整个人。
顾辰就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狭小昏暗的出租屋里,只剩下两人极轻的呼吸声。
他手里还攥着那只空药盒,指尖冰凉,心底的疼和悔却烫得吓人。
他不敢逼她,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强势命令,只能就这么安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柳阴才缓缓、缓缓地抬起头。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眶通红,眼底全是干涸的泪痕,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疼不疼,跟你有关系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被砂纸磨过,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每一个字都扎在顾辰心上。
“我疼,我难受,我活不下去……都跟你没关系了。”
顾辰心口猛地一缩,喉结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是啊。
是他把她推开的。
是他一次次用冷漠、用猜忌、用伤人的话,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现在他有什么资格,以一副心疼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问她疼不疼。
“柳阴,”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
“你别再说了。”柳阴轻轻闭上眼,泪水重新涌了上来,“我不想听。”
“我没有钱买贵的药,只能吃这个。疼得受不了就吃,吃了更疼,也只能继续吃……”她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实在撑不住了,才想买安眠药,安安静静睡过去。”
“我没想打扰谁,也没想报复谁。”
“我只是……不想再疼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顾辰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伸手,想去碰一碰她苍白的脸,又怕吓到她,手在半空中顿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触感一片骨感,硌得他手心发疼。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他抱在怀里,稍微一饿就会小声撒娇的人。
“是我不好。”顾辰低下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狼狈与自责,“是我忘了你的胃病,是我没照顾好你,是我把你变成这样。”
“我有钱,我早就可以给你最好的治疗,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
“是我混蛋。”
柳阴肩膀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晚了。”
“已经晚了,顾辰。”
她被亲情伤透,被疼痛折磨,被绝望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不在。
等她连死都想好了,他才出现,说心疼,说后悔。
真的太晚了。
顾辰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一阵恐慌猛地攫住了他。
他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不晚。”他猛地攥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得吓人,“一点都不晚。柳阴,跟我走,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怎么治、怎么养,都听医生的,多少钱我都出。”
“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疼,再也不会让你吃这种药。”
“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第一次这么放低姿态,近乎哀求。
柳阴缓缓睁开眼,看向他攥着自己的手。
温暖,有力,和她的冰凉形成刺目的对比。
曾经,这双手也给过她为数不多的温暖。
可也是这双手,掐过她的脖子,把她推下深渊。
她轻轻,却异常坚定地,把手抽了回来。
“我不去。”
“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
顾辰脸色瞬间一白。
“你就这样打算疼死自己?”他声音发紧。
柳阴望着窗外那一点透不进来的光,轻声说:“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顾辰看着蜷缩在墙角、满身是伤却拒他于千里之外的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无力。
他拥有整个顾氏集团,能轻易摆平商场上所有对手,能呼风唤雨,能买到一切东西。
可他买不回她的信任,买不回她的健康,买不回曾经那个会对他笑的柳阴。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落在她身上,像是在做一个沉重的决定。
“好。”
“你不想跟我走,我不逼你。”
“但我不会走。”
顾辰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疼,我陪着你疼。你不治病,我就把医生请到这里来。你不吃好药,我就把全世界最好的胃药都买来放在你面前。”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
“柳阴,你欠我的,你用一辈子慢慢还。
在你把我对你的伤害,全部都还给我之前——不准你死。”
他语气依旧强势,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强势之下,全是慌不择路的挽留。
墙角的柳阴,轻轻闭上了眼。
眼泪无声滑落。
这世间最残忍的大概就是:
他终于懂得心疼了,她却已经不想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