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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委屈 你的委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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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的话落在死寂的空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强势,可落在柳阴耳中,却只换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
她依旧缩在墙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沾着未干的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外界所有的拉扯,所有的愧疚与挽留,都与她无关。
顾辰看着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疼得发闷。
他不敢再逼,只能蹲在她面前,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出租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旧挂钟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在拉扯着两人之间早已破碎的过往。
不知僵持了多久,柳阴缓缓动了动干涩的嘴唇。
声音很轻,很哑,像从很深很深的谷底飘上来:“你想知道什么?”
顾辰心头一紧,喉结滚动:“我想知道……你所有的委屈。”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发涩:“我都听。”
柳阴慢慢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曾经盛满过温柔、欢喜、依赖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疲惫。
可就在对视的那一瞬,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裂口,轰然溃堤。
她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语气,一字一句,把那些藏在骨血里的委屈,全都摊了出来。
“我从小就没有爸爸,我爸爸娶了别人,抛弃了我跟我妈妈。”
“别人都有家,我没有。我跟着妈妈改嫁到了这个城市,我继父是个变态,他不再满足于和我妈妈在一起,他开始关注我的成长,直到有一天。”
顾辰指尖猛地一攥。
他知道她家世不好,却从不知道,她的童年是这样熬过来的。
“他对我动手动脚,我告诉了妈妈,妈妈去找他对峙,他死活不说,还好,他中风死了,我又没有爸爸了,我妈妈为了一点小钱,跟别人吵得不可开交,我没有想要过那种日子,我也没有恐惧婚姻,我只是想找一个爱我的人,好好过日子。”
“后来我遇见了你。”
柳阴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落在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你很单纯,你会把仅有的钱给我买热粥,会在我胃疼的时候整夜抱着我,会在路灯下跟我说,以后一定让我过上好日子。”
“我信了。”
“我什么都不求,不求钱,不求地位,就想安安稳稳跟你在一起。你穷,我可以陪你一起熬;你累,我可以一直陪着你。我以为,只要我真心对你,你就不会丢下我。”
顾辰的眼眶微微发烫,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那些他以为早已模糊的回忆,被她一句一句重新拼起,扎得他无处可逃。
“后来你有钱了,只需要一句道歉,就可以摇身一变,成了顾氏的少爷。”
“我是开心的,真的开心。我以为我们苦尽甘来了,以为你终于可以不用再辛苦,以为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害怕颠沛流离。”
“可我错了,你爸妈本来就不喜欢我,你也是因为这点跟他们吵架的。”
她的声音轻轻一颤。
“可有一天,你变了,你开始不信我,开始猜忌我,开始用你的身份、你的脾气压着我。”
“什么时候发现的。”顾辰问道。
“从你倒掉我做的蛋炒饭那天起。”
顾辰突然一怔,这正是他穿回来的那一天。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了。
“我受了委屈想跟你说,可永远找不到你,我想靠近你,你却把我推得老远。”
顾辰脸色一点点惨白。
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柳阴的眼泪终于再次掉了下来,不是崩溃,而是一种彻底的无力,“我以为你只是压力大,只是一时糊涂,我还在等你变回以前的样子。”
“直到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五个字一出口,柳阴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像是触碰到了心底最血淋淋的伤口。
顾辰猛地僵住,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
柳阴闭上眼,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那时候我又怕又欢喜,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亲人,是我和你的孩子。”
“我小心翼翼藏着,想着等你心情好一点告诉你,想着我们或许可以因为这个孩子,回到从前。”
“你说我心思不纯,说我别有用心,说我想用孩子绑着你。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像我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她的声音压抑着撕心裂肺的疼:
“我胃疼得厉害,怀着孕更是反应剧烈,吃什么吐什么,整夜疼得睡不着。我想让你陪陪我,想让你关心我一句,可你要么不回家,要么回来就是对我冷嘲热讽。”
“你还带着沈言卿回来了,我知道你喜欢她,我也知道她一回来,我的所有全部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只是我没想到,原来我怀孕仅仅是为了帮你生个孩子。那一天你的温柔是假的,都是骗我的。”
说到这里,柳阴又流下了几滴眼泪,“我什么都知道,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了真相,高中的那封情书不是给我的,是我太异想天开了,是我把你强绑在了我身边。”
听到这里,顾辰猛然想了起来,那一天的情人节,顾辰喜欢沈言卿很久了,于是就写了一封情书给她,可是好巧不巧,那封情书送错了位置,刚好送到了柳阴的座位上,她就以为是顾辰喜欢自己。
于是展开了每日每夜的追求,顾辰也是放不下面子便答应了下来。
跟她长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面前的这个人,也许,他会比沈言卿更喜欢自己,那一段时间,就是因为太上头了,才跟家里吵架,执意要跟她结婚。
他也是精神出轨,既然那么快,就又重新喜欢上了沈言卿,把这几年的感情当成了玩笑。
“怀孕太痛苦,生孩子的时候更痛苦,我从医院出来,心就已经死了一大半,每走一步都是在对我进行凌迟。”柳阴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我告诉自己,不能再指望你,不能再爱你了。”
“直到老家打电话来,说老宅拆迁。”
“那是我爸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是我这辈子唯一一点念想。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可那是我爸妈的。”
“我回去了。你知道他们怎么对我吗?”
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舅妈把所有拆迁款都霸占了,一分都不给我,当着全村人的面骂我,骂我没人要,骂我被人甩,骂我丧门星。她把我最难堪的事全都拿出来说,让所有人都看我笑话。”
“我求舅舅说句话。他是我妈唯一的弟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他就坐在那儿抽烟,看着我被骂,看着我被羞辱,无动于衷。”
“我那时候才知道,我连最后一点亲人都没有了。”
顾辰的心狠狠一沉,痛得几乎窒息。
他从不知道,她承受过这么多,一层叠一层,把她逼到了绝境。
“我从老家回来,身无分文。胃疼得快要死了,我去医院,医生给我开的药要三万多一瓶,我连三百块都拿不出来。”
“我只能买那种最便宜的止痛药。医生说伤身体,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吃,就疼得活不下去。”
“我吃了三天,浑身都痛,整夜整夜睡不着。我看着这间破屋子,想想我这一辈子,没有爸妈,没有亲人,没有孩子,没有爱人,没有钱,连健康都没有……”
她抬起眼,看向顾辰,眼泪无声滑落:
“顾辰,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你问我疼不疼。
我胃疼,浑身疼,失去孩子的疼,被亲人背叛的疼,被你冷漠对待的疼……全都扎在我身上。”
“我怀孕难受的时候,你在哪,我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在哪我哭到天亮、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时候,你在哪?”
她一句一句,平静却字字剜心。
“你现在出现了,说你心疼,说你后悔,说你要照顾我。”
“可我最需要人的时候,你不在。”
“你现在的心疼,对我来说,除了讽刺,什么都不是。”
“我不想恨你,也不想再爱你了。”
“我就想安安静静地,不疼了。”
最后一句落下,柳阴彻底闭上了嘴,像是把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她重新低下头,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再看他。
出租屋里一片死寂。
顾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冻住了一般,随后又疯狂翻涌,痛得他浑身发抖。
她不是突然想轻生。
她是被一次又一次的绝望,层层叠叠推到了悬崖边。
而他,是推得最用力的那一个。
愧疚、悔恨、心疼、恐慌、自责……所有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炸开,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她这一长串平静的委屈面前,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他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低低地溢了出来。
顾辰紧紧抱着她瘦得硌人的身子,声音彻底崩裂,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绝望:
“是我不好……全都是我不好……”
“孩子的事,是我混蛋,是我不配……”
“你怎么骂我怎么恨我都好,别再这样折磨自己……”
“柳阴,我求你,别放弃自己……”
怀中人的哭声,成了他这辈子听过最残忍的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