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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试探边缘 沈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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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在隔间里待到后半夜才出来。
消毒喷雾的冰凉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混着伤口愈合时的微痒,形成一种奇怪的刺激。他捏着那个空了的小药瓶,指腹摩挲着光滑的塑料瓶身,眉头拧成一道深痕。
那个Omega杂役——他后来从别人口中听到,大家都叫他小林——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威胁。瘦得像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眼神怯怯的,走路都不敢抬头,浑身上下写满了“好欺负”三个字。
可沈砚不信。
在“衔尾蛇”待了两年,他比谁都清楚,最无害的表象下往往藏着最致命的獠牙。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手里却握着能把人变成怪物的针管。
那个叫林墨的Omega,信息素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在这种地方待过的人,反而像精心培育在温室里的花,突然被丢进了泥沼。这种格格不入,本身就是一种疑点。
更让他在意的是林墨刚才递药时的眼神。那里面的关切太自然,自然得像是……刻意演出来的。
沈砚把空药瓶扔进角落的垃圾桶,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眼角的淤青已经开始发肿,嘴角的伤口结了层暗红的痂,眼神里的戾气像是洗不掉的墨。
这才是属于“炼狱”的模样。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体内的信息素终于暂时平息下来,留下一片空茫的疲惫。刚才那场拳赛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若不是最后关头Alpha的暴戾压过了Omega的潮热,他恐怕已经倒在台上了。
活下去,果然要拼尽全力。
沈砚转身走出隔间,通道里只剩下几个收拾残局的杂役,地上散落着血迹和撕碎的 betting 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林墨端着一盆脏水,正费力地往卫生间走。大概是没注意看路,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水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脏水溅了满地。
林墨惊呼一声,慌忙去扶水盆,结果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沈砚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林墨的胳膊很细,隔着粗糙的工作服布料,能感觉到骨骼的形状。他的身体很烫,像是在发低烧,信息素里那股青草般的清甜中,夹杂了一丝极淡的慌乱。
“谢……谢谢。”林墨站稳后,连忙抽回手,低着头小声道谢,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吓到了。
沈砚盯着他泛红的耳根,眸色沉了沉。
刚才那一下摔倒,看起来毫无破绽。脚下的水渍、身体的失衡、恰到好处的惊慌,一切都像是巧合。可沈砚的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到对方胳膊时的触感——那看似瘦弱的身体里,藏着紧绷的肌肉线条,绝不是长期干杂活能练出来的。
“走路看着点。”沈砚收回手,声音没什么温度。
林墨点点头,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掩饰什么,肩膀微微耸着,看起来格外委屈。
沈砚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昏暗的灯光落在林墨低垂的侧脸上,给他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倒真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模样。
“你在这里多久了?”沈砚突然开口。
林墨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搭话,过了几秒才小声回答:“刚……刚来了三天。”
“为什么来这儿?”
这个问题让林墨的身体僵了僵。他低着头,声音更低了:“家里出了点事,需要钱……找不到别的地方肯要Omega做杂役。”
理由很合理。在这个社会里,Omega想找份能糊口的工作本就不易,更别说像林墨这样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炼狱”虽然危险,但给的工钱确实比别处高,总会有些走投无路的人来碰运气。
沈砚却捕捉到他回答时瞬间收紧的指尖。
撒谎的时候,人总会有细微的小动作。有人会摸鼻子,有人会眼神闪烁,而这个叫林墨的Omega,会不自觉地蜷起手指。
“周明让你去伺候客人,你为什么不去?”沈砚又问,语气平淡,像是在聊无关紧要的事。
林墨的肩膀猛地一颤,抬起头看他,眼里带着明显的恐惧:“我……我不想……”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砸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只想安安分分干活,赚够钱就走……”他哽咽着说,身体抖得厉害,“他们为什么非要逼我……”
这场突如其来的哭泣太过真实,真实得让沈砚都有些恍惚。他见过太多伪装的眼泪,那些为了博取同情、为了达到目的而挤出来的泪水,从来没有像这样,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脆弱。
沈砚的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
身后的哭泣声还在继续,一声声,像细小的针,扎在这死寂的深夜里。
沈砚回到自己临时住的储物间,这里原本堆放着废弃的拳套和护具,周明让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算给他安了个窝。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橡胶的味道,角落里结着蛛网。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
林墨的眼泪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双含泪的眼睛,干净得让他心烦。
他到底在怀疑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是“衔尾蛇”派来的人?不像。那些人惯用的手段是伪装成强者,用暴力控制一切,不会扮成这样一副任人欺凌的样子。
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真的只是为了赚钱?
沈砚翻了个身,后颈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漩涡。
在这个鬼地方,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他自己是,周明是,那个叫林墨的Omega,恐怕也不例外。
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养好伤,打好拳,尽快在“炼狱”站稳脚跟,然后找机会查清楚“衔尾蛇”和这里的关系。至于那个来历不明的Omega,只要他不碍着自己,管他是谁,想做什么。
沈砚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没再主动见过林墨。他要么在隔间里养伤,要么就在训练区打沙袋,把自己弄得满身是汗,以此来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信息素。
林墨似乎也在刻意避开他,每次远远看到他,都会低着头快步走开,像只受惊的小鹿。
但沈砚总能在不经意间看到他。
看到他被其他杂役呼来喝去,默默地清洗沾满血污的毛巾;看到他被拳手们调笑,涨红了脸却不敢作声;看到他抱着一堆沉重的器械,脚步踉跄却咬牙坚持着。
他像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草,渺小,不起眼,却有着顽强的韧性。
这天下午,沈砚刚结束训练,浑身汗湿地走向休息区,就看到几个拳手围在角落,不知道在起哄什么。他本不想理会,却隐约听到了林墨的声音。
沈砚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只见三个拳手把林墨堵在墙角,其中一个正是上次被沈砚教训过的虎哥。他的胳膊还打着石膏,脸上带着报复的冷笑,伸手就要去摸林墨的脸。
“小美人,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谁还能救你。”虎哥的语气油腻又恶心,“陪哥哥们乐呵乐呵,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墨缩着肩膀,双手紧紧护在胸前,脸色惨白:“你们别乱来……周哥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周哥?”另一个拳手嗤笑一声,“周哥现在忙着招待贵客,哪有空管你这个小杂役?再说了,把你伺候好了,我们说不定还能在周哥面前帮你美言几句,让你不用干这些粗活。”
他们的手越来越不规矩,眼看就要碰到林墨的衣服。林墨吓得闭紧了眼,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攥住了虎哥的手腕。
虎哥痛呼一声,转过头,看到沈砚站在身后,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又是你?”虎哥又惊又怒,“你他妈是不是跟这小贱人杠上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手上加了力道。虎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放开虎哥!”旁边的两个拳手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沈砚一脚踹开离得最近的人,眼神扫过剩下的人,声音低沉而危险:“滚。”
那眼神里的戾气太过吓人,两个拳手对视一眼,竟然真的不敢上前了。他们扶着痛呼的虎哥,恶狠狠地瞪了沈砚一眼,撂下句“你等着”,灰溜溜地跑了。
角落里只剩下沈砚和林墨。
林墨缓缓睁开眼,看到沈砚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的眼眶又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沈砚转过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你就不会反抗吗?”
林墨低下头,小声说:“我打不过他们……”
“打不过就任由他们欺负?”沈砚的声音冷了几分,“在这里,你越软弱,他们越欺负你。”
林墨沉默了,手指抠着墙角的水泥缝,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沈砚,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无助:“那我该怎么办?我只是想活下去……”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沈砚。
他想起自己刚到“衔尾蛇”的时候,也是这样茫然无措。被关在冰冷的实验室里,每天面对各种折磨,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可活下去,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砚的语气缓和了些:“离他们远点。”
林墨点点头,像是把他的话当成了圣旨。他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到沈砚面前:“这个……给你。”
沈砚挑眉,看着他摊开的手帕。里面包着几颗水果糖,五颜六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亮。
“我……我看你每次打完拳都没什么胃口,这个能补充点能量。”林墨的脸有些红,“是我自己带来的,很干净。”
沈砚看着那几颗糖,又看了看林墨带着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他低声说。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Omega说谢谢。
林墨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赏赐,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缕微光,瞬间照亮了这昏暗肮脏的角落。
沈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迅速别开视线,把糖塞进口袋,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喊我的名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试探还在继续,而他与沈砚之间那道无形的防线,似乎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只是不知道,这道裂痕背后,等待他们的是坦途,还是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