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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失控边缘 沈砚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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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把那几颗水果糖藏在了木板床的缝隙里。
彩色糖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像几粒被遗忘的星辰。他不是喜欢吃糖的人,甚至对这种甜腻的味道有些排斥——在“衔尾蛇”,只有表现“良好”的实验体才能得到一块水果糖,那是一种带着羞辱意味的奖励。
可他没扔掉。
指尖划过糖纸的褶皱时,总能想起林墨递糖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个浅淡却干净的笑容。在这充斥着血腥与恶臭的“炼狱”里,那抹笑容像是不小心掉进泥沼的花瓣,脆弱得让人心惊。
沈砚嗤笑一声,翻身坐起。他大概是被这几天的平静冲昏了头,竟然会对一个来历不明的Omega产生这种莫名的情绪。
他走到训练区,拳套还带着上次未干的汗味。戴上拳套的瞬间,指骨传来熟悉的紧绷感,这种感觉能让他暂时忘记后颈的疤痕,忘记体内蠢蠢欲动的信息素,忘记那些盘踞在心头的阴霾。
沙袋被打得发出沉闷的响声,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布满划痕的水泥地上。沈砚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Alpha的暴戾信息素在体内翻涌,几乎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他需要一场拳赛,一场能让他把所有力气都耗尽的拳赛。只有极致的疲惫,才能压制住那随时可能失控的生理状态。
“哟,这不是咱们的新晋红人吗?”一个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砚停下动作,转身看去。说话的是个高个子男人,左眉骨上有道狰狞的刀疤,是“炼狱”里的老牌拳手,人称“刀疤强”。他身边跟着两个跟班,眼神不善地打量着沈砚。
“听说你最近很能打?”刀疤强走到沈砚面前,比他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过新人就是新人,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沈砚扯掉拳套,露出缠着绷带的手:“什么规矩?”
“在这里,不是你想打就能打。”刀疤强拍了拍沙袋,“想上主赛,得先问问我们这些老人同不同意。”
沈砚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明白对方的意思——自己连胜两场,已经触动了这些老牌拳手的利益。在“炼狱”,拳台就是他们的地盘,容不得新人轻易挑衅。
“我没兴趣抢谁的位置。”沈砚转身想走,他没精力和这些人纠缠。
“站住!”刀疤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要么,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认我当大哥;要么,今晚跟我打一场生死局。”
所谓生死局,就是没有规则,没有裁判,直到一方彻底失去意识,甚至停止呼吸才算结束。在“炼狱”,这种拳赛每月只会安排一次,每次都伴随着血腥的结局。
沈砚的手指蜷了起来,后颈的疤痕突然开始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信息素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开始躁动,Omega的潮热感顺着脊椎缓慢攀升,与Alpha的暴戾相互撕扯。
他不能打生死局。至少现在不能。
一旦在拳台上失控,他身体的秘密就会暴露。“衔尾蛇”的人很可能就在“炼狱”的某个角落,他不能冒这个险。
“我选第三种。”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滚。”
刀疤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我没听错吧?这新人居然敢让我滚?”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嘲弄。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刀疤强的笑容突然收敛,一拳朝着沈砚的脸砸了过来。
沈砚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一记勾拳打在对方的肋下。刀疤强闷哼一声,显然没料到沈砚的速度这么快。
“一起上!”刀疤强怒吼一声,捂着肋下后退一步。
两个跟班立刻扑了上来,拳脚齐出。沈砚没有恋战,他现在的状态不宜缠斗,只想尽快脱身。他避开一人的拳头,抓住另一人的胳膊,借力一甩,那人直接撞在了旁边的器械架上,发出哐当巨响。
剩下的跟班见状,吓得不敢上前。
刀疤强看着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手下,脸色铁青:“好,很好!你有种!今晚的生死局,我看你怎么躲!”
他撂下狠话,带着手下狼狈地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的冲突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体内的信息素。Alpha的暴戾与Omega的潮热疯狂冲撞,像有两把刀在体内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扶着沙袋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按住后颈的疤痕,那里的皮肤烫得惊人。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嗡嗡的响声,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不能在这里失控。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最后的理智。他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的储物间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疼。
路过杂役休息室时,门突然开了。林墨端着一盆干净的毛巾走出来,看到沈砚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林墨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扶他,却被沈砚猛地挥开。
“别碰我!”沈砚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滚开!”
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那是Alpha信息素失控前的征兆。
林墨的心沉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砚身上的信息素正在急剧波动,Alpha的攻击性几乎要凝成实质,却又被一股微弱的Omega信息素拉扯着,形成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平衡。
这是……信息素紊乱?
林墨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普通的Alpha或Omega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除非……是被人为改造过的实验体。
“你需要冷静下来。”林墨没有离开,反而放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跟我来,这里人多眼杂。”
沈砚想拒绝,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剧痛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下意识地跟着林墨的引导,踉跄着走进了旁边一间废弃的工具房。
林墨反手锁上门,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几缕月光,勉强照亮了堆在角落里的扫帚和拖把。
“你坐在这里,别乱动。”林墨扶着沈砚靠在墙壁上,自己则退到几步开外。
他能感觉到沈砚的信息素还在持续暴走,那股暴戾的气息几乎要将整个房间吞噬。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沈砚很可能会因为信息素过载而危及生命。
林墨咬了咬牙。他知道该怎么做,但这意味着要暴露自己的部分秘密。
Enigma的信息素具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安抚失控的Alpha或Omega,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中和紊乱的信息素。这是他作为卧底最大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
可看着沈砚痛苦蜷缩的样子,听着他压抑的痛哼声,林墨犹豫了。
他想起沈砚两次出手救自己的场景,想起他虽然冷漠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的保护欲,想起他藏在坚硬外壳下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最终,林墨缓缓抬起手,放在自己的后颈处。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丝微弱的Enigma信息素。
那是一种极其清冽的气息,像是雪山之巅的融水,带着一种纯净而强大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中。
靠在墙壁上的沈砚猛地一震。
那股清冽的信息素像是一道清泉,瞬间浇灭了体内肆虐的火焰。Alpha的暴戾被压制,Omega的潮热也渐渐退去,两种原本相互撕扯的力量,竟然在这股信息素的安抚下,慢慢趋于平静。
疼痛在缓解,混乱的思绪也渐渐清晰。沈砚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墨。
月光下,林墨站在几步开外,微微低着头,双手紧握,似乎在承受着什么。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冽气息,与平时那青草般的Omega信息素截然不同。
这不是Omega的信息素。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信息素,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那是一种足以压制他失控状态的力量,一种绝不属于柔弱Omega的力量。
林墨察觉到沈砚的目光,立刻收回了信息素。清冽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房间里只剩下沈砚身上那股混合着Alpha与Omega的复杂味道。
“你……”沈砚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林墨却像是被戳破了秘密的孩子,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我……我只是……”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砚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Enigma。这个只在警校教材里见过的稀有性别,拥有着不受ABO信息素压制的能力,甚至能反过来影响他人的信息素。
难道林墨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砚压了下去。Enigma的稀有程度堪比国宝,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做着最低等的杂役?
一定是自己搞错了。也许只是某种特殊的Omega信息素,恰好能安抚他的紊乱状态。
沈砚扶着墙壁站起身,身体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他看着林墨,眼神复杂:“刚才……谢谢你。”
林墨低着头,没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
“你刚才的信息素……”沈砚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问下去,“以后别在别人面前用。”
林墨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沈砚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淡:“在这里,太特殊不是好事。”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沈砚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沈砚没有追问,没有怀疑,甚至还提醒他注意安全。
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难以接近。
而沈砚回到储物间后,靠在门板上,久久没有动弹。
林墨的信息素还残留在他的鼻尖,那清冽的味道像是一道印记,刻在了他的感官里。他可以确定,那绝不是普通的Omega信息素。
这个叫林墨的Omega,身上果然藏着秘密。
沈砚走到木板床前,从缝隙里摸出那几颗水果糖。彩色的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个个未解的谜团。
他剥开一颗橘子味的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也许,在这个人人都戴着面具的“炼狱”里,保留一点秘密,并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这样彼此试探、彼此戒备的关系,不会轻易崩塌。
沈砚闭上眼,任由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扩散。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和林墨之间的关系,已经悄然改变了。
而这种改变,究竟会把他们引向何方,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