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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试探筹码 沈砚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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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手臂上的伤口愈合得很慢。
不是因为伤势有多严重，而是体内反复冲撞的信息素总在干扰愈合。每到深夜，后颈的疤痕与手臂的伤口就会一起发烫，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让他难以安睡。
林墨每天都会过来给他换药。
他的动作很轻，消毒、清创、包扎，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指尖偶尔触碰到沈砚的皮肤，会像电流般迅速缩回，耳根泛起淡淡的红。
沈砚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着他抿紧的嘴唇带着专注的弧度，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这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无声的默契。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平静。
这天下午，沈砚正在训练区打沙袋，周明的手下突然找了过来。
“沈哥，周哥让你过去一趟。”那人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有些闪烁。
沈砚停下动作，扯掉拳套：“什么事？”
“不清楚，周哥只说有好事找你。”
沈砚擦了擦汗，心里掠过一丝警惕。周明这种人，嘴里的“好事”往往都藏着陷阱。但他没有拒绝，跟着那人走向办公室。
路过杂役休息室时，他看到林墨正在低头清洗器械。沈砚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过去。
林墨抬起头时，只看到沈砚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他握着器械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明的办公室里依旧烟雾缭绕，他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茶，看到沈砚进来，笑着招手：“来，坐。”
沈砚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说话。
周明给他倒了杯茶：“尝尝，上好的龙井。”
沈砚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上次跟刀疤强那场，打得不错。”周明慢悠悠地说，“够狠，够劲，观众就喜欢看这个。”
沈砚扯了扯嘴角：“周哥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夸我吧。”
“爽快人。”周明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我确实有个活儿想交给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沈砚面前。照片上是个留着寸头的男人，眼神阴鸷，嘴角有颗黑痣。
“这人叫黑痣，是城西‘黑狼帮’的二把手。”周明的手指敲了敲照片，“最近他们总想抢我们的地盘，还动了我们几个兄弟。”
沈砚看着照片，没接话。
“我的意思是，”周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狠戾，“让他彻底消失。”
沈砚的指尖在膝盖上蜷了起来。他明白“彻底消失”是什么意思——周明想让他去杀人。
“我是来打拳的。”沈砚抬起头，眼神冷淡，“不是来做杀手的。”
“打拳能赚几个钱？”周明嗤笑一声，“这种活儿，一次顶你打十场拳。而且，事成之后，我可以帮你弄到‘衔尾蛇’那边的消息。”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衔尾蛇”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他的心脏。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知道‘衔尾蛇’？”
“在这地界混，哪能不知道。”周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我跟他们有些生意往来。你身上的‘记号’，瞒不过我的眼睛。”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沈砚的后颈。
沈砚的后背瞬间绷紧。原来周明早就知道他的来历，之前的种种不过是在试探。
“怎么样？”周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诱惑，“杀一个人，换你想知道的消息，很划算的买卖。”
沈砚沉默了。
杀一个人。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亡，在“衔尾蛇”的两年，他见过太多生命在眼前流逝。可亲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是他从未想过的事。
但“衔尾蛇”的消息……
他太想知道那个地方的内幕了，太想知道有没有办法彻底摆脱身体里的枷锁。这是他活下去的执念，是支撑他在“炼狱”苟延残喘的动力。
周明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慢悠悠地说：“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机会不等人，黑痣这几天会去城南的废弃工厂交易，那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他把一张纸条推到沈砚面前，上面写着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想好了随时来找我。”周明站起身，“茶水不错，多喝点。”
沈砚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很薄，却重得像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沈砚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杀，还是不杀？
这个问题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如果杀了黑痣，他就能得到“衔尾蛇”的消息，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可手上沾了无辜者的血（至少在他看来，黑痣的恩怨与他无关），他还能算是个人吗？
如果不杀，他可能永远都得不到“衔尾蛇”的消息，永远被困在这具残破的身体里，在“炼狱”里日复一日地打拳，直到某天死在拳台上。
更重要的是，他隐约觉得，周明的真正目的恐怕不止于此。让他去杀黑痣，或许只是一个试探，一个将他彻底拉下水的筹码。
沈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走向储物间。他需要冷静一下。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林墨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药盒，像是等了很久。
“你回来了。”林墨的声音很轻，“我来给你换药。”
沈砚侧身让他进来，没有说话。
林墨注意到他脸色不对，眼神里带着疲惫和挣扎，忍不住问：“周明找你做什么？”
沈砚靠在墙壁上，看着地面：“没什么。”
他不想把林墨卷进来。这种肮脏的交易，这种血腥的抉择，不该让那个干净的Omega沾染上分毫。
林墨却没有放弃，他放下药盒，看着沈砚的眼睛：“是不是有麻烦？”
他的眼神很清澈，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沈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在这个人人只顾自己的地方，竟然真的有人会为他担心。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真的没事。”
林墨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他打开药盒，拿出纱布和药水，轻声说：“把手伸出来吧，该换药了。”
沈砚依言伸出手臂。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因为信息素的影响，周围的皮肤还是有些红肿。
林墨小心翼翼地拆开旧纱布，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砚，”林墨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周明跟你说了什么，”林墨继续说，“但他不是好人，他的话不能信。”
沈砚看着他专注换药的侧脸，突然问：“如果……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摆脱现在的困境，但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你会怎么做？”
林墨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代价？”
“比如……做一些违背良心的事。”沈砚的声音有些艰涩。
林墨沉默了。他看着沈砚的眼睛，那里充满了挣扎和迷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有些代价，一旦付出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就像掉进泥沼，”林墨的眼神很认真，“一开始只是想沾点水，结果却越陷越深，最后连自己都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
沈砚的心猛地一颤。
是啊，他已经在泥沼里挣扎太久了。难道还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机会，让自己陷得更深吗？
他看着林墨清澈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自己活下去的目标是摧毁“衔尾蛇”，是摆脱身体的枷锁。可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有了更重要的牵挂。
他不想变成周明那样的人，不想手上沾满无辜的鲜血，不想让眼前这个干净的Omega看到自己彻底沉沦的样子。
“我知道了。”沈砚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林墨看着他眼神的变化，轻轻舒了口气，重新低下头继续换药。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沈砚看着林墨认真的侧脸，心里的挣扎渐渐平息。他慢慢握紧了拳头，那张写着交易信息的纸条，在口袋里被揉成了一团。
有些代价，他付不起。
有些底线，他不能破。
至于“衔尾蛇”的消息，他可以自己找。哪怕这条路更难，更危险，他也不想用良心去换。
至少这样，他还能算是个人。还能在林墨面前，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周明的试探，他接下了。但筹码，由他自己来定。
沈砚抬起头，看向窗外。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阳光。但他知道，只要守住心里的那道光，再黑暗的日子，总会有尽头。
而他心里的那道光，此刻就在身边，正低头为他包扎伤口，带着一身干净的青草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