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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是一般车手 “犟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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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书打印得很整齐，间距适中，节奏均匀，得益于二人极简的对话，和勘路时的录音转文字几乎完全一致。
沈焰的浏览速度很快。看着成型的路书，他很快意识到勘路时季临写写画画的那些是什么——路书里除了常规的口播文字，甚至还有建议走法的图示。
他的视线在几个弯道处停留了一下。
……倒是挺上道。
很多路段明显考虑到了沈焰实际的驾驶风格，弯道等级和衔接都做过适配他的微调，进弯习惯也做了处理，以确保他可以高速通过。
沈焰翻过一页，看见一个非常潇洒的复合弯，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油门点和方向修正，对季临的打分上浮了一点点。
“这么极限？”他随口问。
季临颇为新奇地看了他一眼：“做不到？”
沈焰才燃起来的一点欣赏马上又消失了：“当然不是。”
他略过常规路段，跳跃到那个当时争议的左3，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横平竖直的“不切”，眉头就皱了起来。
“别想了。”季临好像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淡淡地点了一下纸面，“昨天下过雨，弯心太软。”
“条件足够，可以走。”
“不稳。你在这里切内，抓地是浮的。”
“我说了我能走。”
沈焰的瞳仁很黑，看人的时候显得尤其专注，放在此时，就是一股子执拗。
“我知道你能走，但着不划算。”季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没什么波澜，“姑且说你手感不错，切内出弯，但这时车速已经被带高，后面不会再有切右4内的条件了。”
他搭在纸上的手指又点了点那个右4紧。沈焰的视线在他的指尖停留了几秒，觉得季临显然是疲于解释，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往下说。
他觉得有点燥，嘴唇一抿，两颗梨涡就浮现了出来。
“那就听我的。”
沈焰说着，朝季临眨了眨眼，“对于一般的车手来说，外内外确实是最快的，可我不是一般车手，我说我能跑，我就能跑——左3切，一会儿下来自己看录像，算算通过时间。”
他笑容是洋洋自得的，目光却又有点锐利：“季临，别小看我。”
季临也笑了。他翘起一点嘴角，看着颇为斯文，眉眼都温和了几分。
“沈焰。”然后他冷冰冰地回应，“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跑，但我只会按照既定路书报。比赛途中意见分歧的风险，我跟你一起冒。”
沈焰的梨涡和他的得意一起消失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比赛途中意见不一致是非常大的问题，这也正是路书存在的原因之一。车手在高速行驶的情况下，很难分出多余的精力去思考领航员报得是否正确，基本上是条件反射地执行路书。
如果他已经做好了压弯心的准备，季临却临时报了不切，千钧一发之际，车身姿态很容易失调，更可能直接引发事故。
……什么毛病？
沈焰在心里嘀咕，有点震惊又有点冒火，看着季临不为所动地把路书翻到最后一页，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确：没有别的疑问了吧。
“走。”他还没想好用什么话反驳，季临已经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过去准备。”
始发点就在岔口不远处，密密麻麻地聚集了车队的大部分成员，防火服等需要穿戴的装备已经被拿了出来，放在控制台旁，正等待他们回来。
沈焰把路书往旁边一丢。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阳光烂漫的林道看了几秒，没急着起步。
浏览器页面上那几行零碎的信息还停在脑子里。名字、成绩、几条不太全的赛季履历，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他认得的前辈。他知道那位车手已经退了，还在役的时候对领航员向来挑剔，没想到竟然还跟季临搭过。
行吧。沈焰勉强说服自己把视线收了回来。季临是季临，训练是训练，有什么跑完再说。
低频的震动从座椅一路传到背脊，日光被树枝切成细碎的影子，随着车往后退去。方向盘在手里非常稳定，路线在脚下自然地铺开，是几千个日夜都无比熟悉的手感。
沈焰不需要思考，他只要看着前方。
劳伦斯的训练车是朴素的白绿相间，没有比赛时的火焰车衣那么扎眼，行驶在枫松林道上，还有点微妙的迷彩效果。
路段进入到末尾，孔天齐作为总工程师，还在频道里跟沈焰他们对话。通常来说，训练的时候是不会做连麦的，但考虑到这是试训，劳伦斯还是把音频配置上了，实时监听车组的表现。
陈呈摘了耳麦，看了眼旁边的肖萧。他是队里的一个小数据工程师，此时没有什么活儿了。
“什么事？盯我半天了。”
“没啥，呈哥。”肖萧刚毕业不久，脸上有点藏不住的纠结，“我就想问问，为啥会换了季临呢。”
“你有意见？”陈呈扬起眉，“这成绩不挺好么。”
他顺手点了点计时器，上面是车组刚刚通过终点线的比赛成绩，6:01.2。
“是还不错，但抛开这个不说，季临好像也没有很出彩。”小工程师不解，“我搜过他在领航员名单上的信息，除了WRC2时候的几个赛季，其他都有点查不着——而且这几个赛季的表现也没有特别突出。”
陈呈金丝眼镜后边的目光一闪，看起来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他听见训练车滑行回来的声音，伸手给了肖萧一爆栗：“什么时候你也能来点评人家了。”
肖萧吃痛地嗷了一嗓子。
陈呈瞅他一眼，知道他和沈焰关系好，心里门儿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不是那么说的，你以为劳伦斯是在养明星吗？”
他揉了揉疼痛的耳朵，还是解释道，“你也入行小半年了，应该知道车手通常都比领航员出名，握着方向盘的人曝光度和关注度都自然地更高。沈焰如果不是车手，也不一定能有现在这么大名气。”
他顿了一秒，又推翻了自己的说法，“好吧，这小子脸在江山在，可能还是会有。”
“沈焰是个很优秀的车手，这不光是你我的评价，是业界公认的。但他天赋太高，又成名太早，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学会克制，各种意义上的。”陈呈挂掉一个手机来电，很平静地朝着训练车的方向走，“我希望季临能拴得住他。”
他思考须臾，更正道：“只有季临能拴得住他。”
六分零一秒二，虽然比沈焰前两次的训练成绩要稍微慢些，但对于首次搭配的车组来说，其实是个不错的结果。
沈焰下车的时候看起来心情不错。他一把摘了头盔，头发狂放地竖着，额角挂着汗珠，和孔天齐先撞了撞肩膀。
“右后有没有点弹？”上场前刚做过调试的工程师急切地索要反馈，“手感还行？”
“还不错，大转向的时候稍微有点紧。”沈焰评价。
孔天齐点点头，低头去看胎面和避震。工程组的其他人也开始上前检查车辆，以便结合数据和车手的反馈作进一步的核验或调整。
肖萧已经把分段计时也打了出来。沈焰手套还没摘，捏不住纸，他往后让开一步，偏着头去看旁边人手里的平板，一目十行地扫过了各段的通过时间，笑了一声。
“慢了两秒，可以接受。”他语气轻松，“凑合。”
沈焰可不是个会乐意接受慢两秒的车手。陈呈上前几步，心里嘀咕了一下他莫名高涨的情绪。
“喂！”
金牌经理人的的直觉果然没错。下一秒，沈焰就扬声开口，“记得回去看视频。”
刚从副驾下来的“喂”没有接话。季临把头盔翻过来，顺手理好内置的耳机线，闻声看了沈焰一眼。
颠簸一路刺激也没有使他的面色变得红润一些，还是那种冷淡的白，衬得汗湿的眉眼有点更深的黑。他的状态很平静，像是坐车兜了一圈风，而不是刚结束时速90公里的拉力试训。
陈呈飞快地瞟了一个来回，确认这两个人没有要当场掐起来的意思——至少季临应该不能。
“怎么样？”他小声靠近。
季临露出个很淡的笑意：“犟啊。”
他顺手把头盔往陈呈怀里一塞，抬了声音。
“——沈焰。”
沈焰抱着头盔回身看他。
“来吧。”季临慢悠悠地说，“复盘完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