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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明治沟通 我需要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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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组的目光纷纷游移到了孔天齐身上。工程师思索了一瞬，默许地朝控制台的方向走了几步。
控制台的屏幕上挂着一些路段数据，桌上还丢着孔天齐手写的笔记。季临没有要求调出刚才的视频记录，也没翻笔记，只是示意沈焰看着地形。
沈焰颈间的热意还没退。他眯起眼睛，脚步没动，盯着季临。
后者回看过来，振了振手上的路书。
僵持没有持续太久，陈呈哈哈一笑，手在沈焰的后腰上轻轻推了一把。
“快速看看。”他和事佬地说，“试训嘛，别有心理负担。小肖，来。”
被点名的肖萧这会儿来活了。他打量了一下周遭神色各异的成员，开始向大家介绍这次枫林的整体用时和分段速度，各个复合弯、连续弯的表现，找出减速点，并结合车身的部分改动一起分析影响，看是否实际应用。
分段来看，S1到S4的用时都与此前的纪录几乎持平，从S5开始，出现了下滑。
“这里同期出现了一点传输故障，我马上检查，不过应当误差不大。”他补充，“毫秒级。”
季临朝肖萧点了一下头，表示感谢。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夹起了记号笔，手指在路书的某一页上往下滑，最后点了点。
“S5左3，你是按照路书跑的。”他说。
沈焰随手把头盔往旁边一放，笑了声。
“所以这里慢了三秒。”他一手指着屏幕上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分段计时，“看到了吗？”
“看到了。”季临回答，“跑得不错，入弯收线都没问题，出弯角度也很干净。”
沈焰早已准备好的攻击卡顿了一下。
……我需要一个中译中翻译。他狐疑地想。也可能是季临需要一个中译中翻译。
“所以你承认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他说。
“我承认的是你的确慢了。”
季临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审视着那列计时，“你跑这个弯多少次了？身体记住的是你自己的刹车点，我给你的点位和你习惯的不一样。这不是你的节奏，所以你每一个动作都要多想半拍。”
他转眼看过来，嗓音清冷，“半拍叠三个弯，三秒就出来了，很正常。”
“很正常。”沈焰加重语气重复。
“后面这几个连续弯，你是按自己原本的习惯来的。”季临继续往下说，“右4长，还有接着的左2，各自追回来了一点时间。”
“不客气。”沈焰彬彬有礼地说，“我权当你是在夸奖我力挽狂澜了。”
他记得这一段的手感。过完第一个弯的时候他就敏锐地察觉出姿态有些卡顿，刹车点感觉不对。下一个弯近在眼前，于是常年训练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地作出了反应，在下一套连续转向里切回了自己的节奏。耳边的声音还在报点，稍微顿了一下，而后迅速跟上了。
没有人说话。肖萧在那头低声和孔天齐说着什么，手上连键盘都不敢敲得太重。
季临的视线终于完全从数据上移开了，他直起身和沈焰对视，毫无让步的意思。
“又觉得自己赢了，是不是？”他问。
“左3那段我早就说了切内才是对的，是你的处理方式让我慢——”
“你慢是因为不熟，不是因为我的安排有问题。”
沈焰一把拽掉手套：“你——”
“戴好。”季临平静地说，“你进入自己的节奏之后，我跟着你调了报点。因为打断你比慢两秒代价更大，所以我来做调整，但这不代表你是对的。”
“我——”
“不过你这里控车不错，角度感知很精确，出弯给油的时机也非常对。这是一条你有既有印象的路，在不熟悉的节奏里还是跑出了六分零二的结果，说明你底子的确很好。”
沈焰捏着脱了一只的手套，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又被季临这一串说得有点迷糊，好像每一句都是事实，也是批评，又同时是赞美，让他听得一脑门子邪火，却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反驳。
这就是三明治沟通吗？
一旁的陈呈叹为观止。
“所以我说你是不熟，而不是不行。再跑几次，那两秒会回来的，而且会比你之前更快。”
见沈焰卡壳了，季临没再看他，往工程师那边偏了偏头：“数据什么问题？”
“核对过了，没问题，六分一秒零二。”孔天齐说。
“好。”季临伸手从陈呈手里拿回自己的头盔，“沈焰，现在离你的体训还有一个小时，上车，我们再跑一次。”
他转过身，一旁孔天齐对上他的眼神，怔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招呼着把刚架上的千斤顶又撤了。季临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四周静悄悄的。陈呈瞥了沈焰一眼，判断这个二世祖目前处于气得不轻但暂时不至于爆炸的阶段，遂放下心来。
他伸手拍了拍沈焰的后背，顺带一脚拦住试图过来慰问的肖萧，选择了唱白脸：“别往心里去，啊，今天老方不在，你自己斟酌，能行就跑，不行的话我去跟他说。”
“我没事。”沈焰说。
他盯着那个关上的车门，后视镜里露出季临低着的半边脸，略显苍白，和刚回来的时候一样冷淡。
沈焰调整着呼吸，把那只手套又戴上了。
体能训练区在主楼的后侧，布置得和健身房有些相像，地面铺了防滑垫，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弹。
反应训练的灯阵已经架好，一圈半弧形的光点从腰部高度一直延伸到头顶，间隔不一，随机亮起。
屋里的光线压得很暗，只剩下器械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准备好了？”体能教练问。
沈焰应了一声，微微屈膝，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第一盏灯亮在左侧偏低的位置，他的视线几乎没动，左手掌心已经贴了上去。
第二盏、第三盏接连在不同位置跳出，节奏开始加快，范围也逐渐变大。他抬手的速度很快，脚步也只做最小路径的移动，重心始终压得很稳。
屏幕上不断刷新着即时反应时间。体能教练看了一眼，把难度再往上推了一档。
沈焰的节奏没有乱。他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没有明显的加速，只是肩背肌肉绷得愈发紧了，在闪烁下透出起伏的线条。
最后一组结束，计时器发出一声长长的蜂鸣。
“挺好。”教练报了个数。
沈焰还有点喘，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手背蹭了一把脸侧往下滴落的汗。
这么一偏头，他瞥见了正往医务室里走的季临。
受伤了？
医务室和体能区仅仅隔着一条走廊。季临的训练服外面披着一件薄衬衫，步伐不快，沈焰因此看到了他边走边挽袖口的动作。
……手？
沈焰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确认上午跑的那几趟都堪称平稳，实在没机会受什么伤，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季临的身体评估应该还没做。
那看来是要正式签约了。他想。
“再来。”教练叫他。
沈焰回过神，再次在灯阵中心半蹲俯身。
他的身体太熟悉这些训练了。光点令人眼花缭乱地闪烁着，来不及思考，全凭直觉在作出反应。
——又觉得自己赢了，是不是？
这话其实挺不客气，但配上季临那个波澜不惊的神情，反而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解读的意味，像是普通的质询，又似乎有点嘲讽。
沈焰在赛道上太久了，他喜欢在只有一个终点的道路里抛开一切，不喜欢对上这种捉摸不透的人。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堵心，一不留神，手下漏掉了两个光点。
“哟。”教练乐了。
这一组的反应成绩比上一组要差一些。沈焰面无表情地在训练记录上签了字，休息了半分钟，转身接着上了跑步机。
他的抗疲劳训练很多，不断地在挑战身体的负荷。拉力赛的赛程很长，经常是连续几天，对于车手的要求除了要有扛住高强度驾驶的耐力、颠簸时攥稳方向盘的力量，还有对于每一次突发状况的临场应变。他必须训练自己的神经保持高度敏锐。
跑步机卡在一个令人难受的速度。沈焰喘息着，想起季临，非常白，肌肉并不贲张，但身形挺拔，看得出力量感，比寻常领航员倒是扎实一些。
大多数领航员在身体素质方面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但领航员是车手的眼睛，报错一个弯、看漏一个障碍就可能酿成一场事故，他们最重要的不是极致的体魄，是始终集中的专注力，和临危不乱的冷静。
从这一点上来看——虽然他们还没正式跑过赛道——沈焰毫不怀疑，就算是车翻了，季临也只会木着脸说“翻回来”。
手表震了一下，他抬腕瞄了一眼，是之前的领航员发来的消息，非常客气，说自己要搬出俱乐部了，想请他吃个饭。
他放下手，把配速又调高了些。
走出主楼的时候，白天的热气正随着日落一点点褪去。晚风徐徐拂过，很轻柔，带着点植被的青翠气息。
沈焰刚落完汗，呼吸还有些乱。他略一思忖，脚步一转，往硬地训练区那边走去了。
劳伦斯总部面积很大，包含主楼的综训基地和实地路段在内，有几片各自分开的区域，都有不小的距离。沈焰没有坐摆渡车，慢慢地走了很长时间，没关心有些咕咕叫的肚子，也不在意一会儿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回公寓，终于在天色透黑之前到达了硬地旁边的看台。
路面上空无一人，车也收在了车库里，碎石路面和塑胶跑道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点没散尽的燥热气息。
他停住脚步，就这么站在风里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平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