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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调校 也不知道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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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热浪滚滚，维修区的卷帘门大开着，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轮胎印，空气里混着机油、橡胶和金属加热后的味道。
沈焰跳下车，黑色速干衣已经汗湿了，贴在肩胛上，勾出一截利落的腰身。他微微蹙着眉，怀里抱着头盔，走到休息区先灌了大半杯水，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维修区这会儿人还挺多，工程团队上上下下都在忙碌。孔天齐正蹲在测试车旁边检查轮胎，手边摊着几张图纸，旁边两个工程师在小声对照电脑上的遥测图，快速拉着刚刚的数据。
空调和风扇都在角落里呼呼地转着，试图压住外面的热气，但无济于事，沈焰扯了条毛巾胡乱擦了擦，还是热得慌，干脆一抬手脱了上衣。
他活动着胳膊，绕着测试车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车身后侧。
“孔哥，我觉得右后还是有点弹。”他指了指，“特别连续重心转移的时候，尾巴会抛。”
“哎哟。”孔天齐抬起头，猝不及防看见他裸露的皮肤，“你这多有碍市容……哪一段更明显？”
“连续变向的时候不太好，单个弯没问题。”
旁边的肖萧适时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分段数据和悬挂行程的变化曲线。孔天齐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站起身，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灰。
“我们昨天已经把后避震预载和阻尼都调过一次了，现在看数据的话，右后支撑是够的，轮速也还在合理范围内。”他简单陈述了一下数据，“你对于这个轻抛还有更具体一点的形容吗？我再想想。”
沈焰闻言也凑过去看着那几条曲线，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刚才的每一个动作。
“不是出弯的问题，出弯没有异常。有点像中间过弯心的时候有某一拍弹起来卡顿了，特别是左进之后，车尾回得不够干净。”他尽可能地补充，“这样我第二把就得补多一点方向，速度会慢。”
孔天齐“唔”了一声，视线又回到数据上。
思索片刻之后他开口道：“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你这里入弯早了一点。入弯提早的话，车头会先吃掉一部分姿态，后轮的负担就会被放大。”
沈焰沉默了一会儿，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不一定是车的问题？”
孔天齐也是陈呈重金挖来的工程师，从前在另一家很有名的俱乐部工作，比沈焰年长不少，跟劳伦斯配合也有些年头了。他还是很尊重孔天齐的判断，尽管这话他不太爱听。
“不是说车没问题，只是有可能车是一个因素，驾驶节奏是一个因素。”孔天齐语气挺客观，“今天方教练没在，工程这边从车的角度分析是这个方向，你结合自己的手感斟酌考虑。”
肖萧给他指了指上一次调整的参数：“如果还是觉得不对，也是有修改空间的。”
沈焰正要开口，门口忽然有人走了进来。
季临也穿了套训练服，像是不怕热，黑色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沓路书修订页，视线一扫，看见沈焰光裸的上半身，脚步顿了顿。
沈焰莫名生出一股尴尬来，抱起手臂。
孔天齐闻声扭头，倒像是没觉得有什么，顺手招呼：“正好，季临，你也来看看。沈焰反馈右后还有点弹，我们在讨论是否再做一些微调。”
季临的视线从沈焰身上收回，伸手接过那几张数据。他看得很快，目光从几条曲线上掠过，又翻到后面的分段记录，手指夹着纸边，在某一栏停了停。
“这里为什么加阻尼？”他问。
“想把后轴压缩的支撑顶住，不然出弯给油太快的话，车尾容易散。”肖萧解释说，
“是验证过的吗？”季临抬起眼，“还是只看了数据就直接改了？”
肖萧像是没料到，一时间被问得一顿，下意识看了一眼孔天齐。孔天齐倒没介意，伸手把隔壁的平板拖过来，调出昨天的两组对照记录：“做过A/B，两趟都跑了，不过场地不完全一样，结合数据和沈焰反馈一起改的。”
季临垂眼翻着，没立刻说话。
沈焰站在旁边，后颈烧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他原本汗还没散，胸口随呼吸起伏得有点快，此时只觉得愈发闷热。
他本来只是来给调校试车，反馈手感，结果话题兜了一圈，不仅车没改，还莫名其妙拐到“你进早了”上，现在季临一来，孔天齐都给他腾地方，像是觉得季临也能来管他一把一样——到底是谁来开车啊？
“明白。不过我认为这里未必是车的问题。”季临果然说。
沈焰抱着的手臂紧了紧，肌肉微微地绷了起来。
“你这个左弯入得很满，车头指向快，这是你的优势，但车身因此没能留够过渡空间，所以后轮会被迫补偿。”
季临瞥他一眼，把平板转过来，给沈焰指了指某个姿态峰值，“在普通路面上不会有问题，但抓地不好的时候容易凸显。如果只是单个弯，这种做法是最快的，但如果后面马上接的是反向弯，重心就容易站不稳，屁股自然也就弹了，你回正的时候也会有更大的阻力。”
孔天齐皱着眉看了两秒，点了下头：“有点这个意思。”
“嗯，不是很大的问题。”季临转手把平板还了回去，“可以改车，也可以改手法，我个人建议后者。”
风扇还在嗡嗡作响，沈焰觉得头有点疼。
“你开过吗？”他问。
话一出口，旁边的工程师都愣了一下。季临看着他，扬起眉毛。
“我说你这个判断，”他盯着季临，“是自己上车跑出来的，还是只看了数据就下结论？”
领航员有时候也会自己上车测试手感，这话听着不算失礼，也可以说成是顺着讨论往下问的合理疑问，奈何他话音太重，一点没藏住。
孔天齐轻咳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打圆场，季临已经开了口。
“没有，只是对这种组合比较熟。”他平静地说。
沈焰笑了一声，但那两颗梨涡转瞬即逝，显然没有被说服。
周遭细密的讨论声也降下去了些，肖萧看起来有点想说什么，但嘴巴无声地张了张，又识趣地闭上了。
气氛有点诡异地胶着住了，沈焰沉默着，又想起了季临在枫松时的那套路书。
他咬了咬后槽牙，把视线收回到数据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是节奏问题，那现在这套调校也解决不了。”
季临瞥了他一眼，忽然露了点笑意。
“是。”他说，“所以我建议再试一趟，把左弯的点位往后收一点，再看右后的感觉有没有变化。具体收多少看你自己手感。”
他说的是“建议”，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可沈焰还是听出了一种近乎天然的笃定，好像季临已经默认自己说的就是对的，只等他傻乎乎地去验证。
“今天不跑了。”他说。
孔天齐看向他：“状态不够了？”
“强度超了。”刚刚脱下来的衣服被随手丢在了椅背上，团成一团。沈焰拎起来，发觉还是潮的，又有点不想穿，只能就这么捏在手上，“再跑也可以，但手感不见得准确，改天吧。”
孔天齐点点头：“回头我找你。”
季临没有再对此事发表言论，他重新拿起自己那沓路书，拍了拍工程师的胳膊。
外头的滚滚热浪还在蒸腾，沈焰又灌了半瓶水，一手抱着自己的头盔，就这么顶着日光走了。
孔天齐跟肖萧两个人一起核对遥感数据。季临收回视线，重新抽出刚刚的那张图纸，凝神看了一会儿几个不同的姿态峰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这张曲线图拍了下来。
外面虽然是大太阳，但只要是在建筑里，劳伦斯的空调都是不要钱一样地开得很低。季临站在公寓底下等电梯的时候，把袖口都拉了下来。
也不知道怎么那么怕热。
房间里很安静。季临洗了手，垂着眼站了一会儿，把几条工作消息回了，这才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录像按照日期和赛段编号理得整整齐齐，点进文件夹的时候刷新出来一整页。他快速地搜索一下，抽了几个今年的赛段，开始看起来。
屏幕里是车手的视角。一条晴朗的沙土赛道，引擎轰鸣声炸得很低，方向盘在画面中央微调着，前方路面疾速后退，弯道一个接一个地撞进视线里，扬起绵延的尘埃。
这些视频季临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入弯点、起始角度、回正时机、油门接入，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几乎是一闪而过，但在他眼里却被一点点拆开。沈焰的跑法很干脆，每一个动作都压在最前沿，姿态极致，像是不知道脚下还有个刹车似的。
几分钟后，屏幕短暂地黑了一下，自动连播到下个赛段，他微微摩挲着指尖，仍然看得很专注。
在某道黄沙纷飞的连续弯，季临忽然按下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方向盘刚刚回正的瞬间，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动手往回拖了几秒。
播放，暂停，再回拖，再播放。
他手一划，把手机里那张刚拍的曲线图调出来，对照着屏幕上的画面，再次重放了一遍，这次没有暂停。画面里的沈焰迅速挂挡，干净利落地掠过最后一个弯，速度很快。
不是大问题，但拉力赛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小毛病积累起来也够了。
季临摸过一张纸，刷刷几下做了个备注，想起沈焰强自按捺的样子，又有点好笑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