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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自觉的第三者 我们不要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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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的雨季在六月，暴雨气势汹汹，从不打招呼就来。巨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像霰弹一般砸落在燥热的地面，蒸腾起一片白蒙蒙的汽。
我被困在图书馆，照例和1吐槽永远不准的天气预报，又忘记带伞。
他说去买一把吧，我又不能飞去武汉给你送。
买是不可能买的，没必要浪费那个钱。
我蹲在图书馆门口看了一会儿雨，实在没有好办法，便决定返回看书。
有人迎面往外走，好像是奔着我来的。老熟人了，楚楚一袭白裙，举伞停在我身边：“我捎你回去吧，正好有事找你。”
我没多想：“行。”
还不忘发消息和1炫耀：“运气就是这么好，碰到顺路的同学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主动接过楚楚的伞，我比她要高一些，该我来撑。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一直不做声，我思忖着她会要找我聊什么，专业课小组作业，昨天的考试，还是旅泊明？
直到我们并肩穿过雨幕中空无一人的操场，她才突然开口：“用这种不磊落的手段插足别人的感情，挺恶心的。”
如在应和空中骤响之雷，这台词荒唐到某一刻我还以为误入了什么《小时代》的拍摄现场。
“什么？”
简直六月飞雪，天地可鉴，这年头单向暗恋也不行了。我早在得知他们交往后主动减少了和旅泊明交谈的频次，居然还是背上了插足的罪名，不能因为我喜欢男人就把我列为假想敌吧。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说，“旅泊明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你知道他喜欢女人的。”
“行，你也继续装。”
楚楚停下脚步，暴雨砸在我们身边，有什么话是不能走到屋檐下好好说的呢。
她打开手机，向我展示了几张模糊的照片，看清第一张我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拍摄的是旅泊明的手机屏幕，上面是我们的聊天记录——准确地说，是我和1的聊天记录。
旅泊明用的是小号，我可是大号。
我和旅泊明是光明磊落，但和1呢，不谈聊天内容，光论我们的聊天频率早就超过了普通朋友。
我跑也没地方跑，只能举着伞，木偶一样失魂落魄地滞在那儿。有点无语，也有点凌乱，聊了这么久，我竟没有任何一刻曾设想过这个对我展开追求的网友竟然是旅泊明。
“不装了？”她讥讽道。
“擅自翻看恋人的手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很快调整语气，努力掩住原本的震惊，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既然都被我知道了，到此为止吧。”她说。
“你不打算和他分手？”我问，“我以为这在异性恋里算出轨呢。”
“分手，分手好成全你们俩吗？”风雨中，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不讽刺吗，你看他叫一心一意，却干着三心二意的事。”
“够了。”她说。
我没说够：“你既然看了聊天记录，那你很清楚这段关系是谁先开始、谁主动的。我当然可以远离他，但你能继续装傻把这口气咽下去吗？”
“哦，我忘了你可以，你舍不得旅泊明，因为他是一个家庭体面、出手阔绰的爱人，所以即使你都已经发现他开小号找别人暧昧了，甚至不敢和他撕破脸对峙，反而先找了我。”
提起旅泊明的家境，楚楚像是添了点底气：“你也知道旅泊明的出身，你更应该清楚他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旅泊明是正常人，他要娶妻生子，过正常的人生。”
“你又这么说，你最大的错就是误以为同性恋是不正常的。”
我放弃和她继续争论。
“我最多算个第三者，你却总觉得我不是正常人。”
我们继续往前走。
“我当然可以退出，拒绝他就是了，但在拒绝他以后呢，他就会全心全意对你吗。”
“你不信任他，或者，你只是不想承认，旅泊明其实没那么喜欢你。”
“你放屁！”楚楚像一只受到惊嚇的猫，浑身的毛竖起来，进入了一种警戒的状态。
她的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沾湿了，所以尽可能不体面的蜷缩着，又在刚刚那句话的刺激下突然炸开，一把伞站不下两个人，我想我说中了，他们应该为此吵过不止一次。
我会这么说，完全出于我对旅泊明的了解，旅泊明不是花心的性格，他不会以玩弄感情、出轨游离为乐，相反，他是钟情的人，专一、黏人。只不过这专一似乎给错了人，楚楚既然查了，就不会不知道旅泊明的小号里也只有我一个人，大号里我是唯一的置顶。
而楚楚闹脾气争取了很多次的特殊对待，旅泊明都婉拒了。他给的理由是，平常联系我更多，不想置顶那么多人。旅泊明说，我比楚楚更需要他；他和楚楚说，李驿在他那儿更重要。
尽管众多迹象都证明了旅泊明的偏袒，但我和楚楚居然都默契地选择了无视。
“你以为他就很喜欢你？他要是真的喜欢你就不可能答应我。”楚楚说。
“是啊，我竟然从没想过他喜欢我。”我说，“直到刚刚。”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
如果没有1的存在，我真的永远都窥探不到旅泊明藏在同情和怜悯下汹涌的爱意。
我没有质疑过我在旅泊明心中的地位，我确信他会放弃庆功宴回来看我的伤，一如我确信那不出于爱，而是出于友谊、责任，他的英雄主义和救世情节。
原来，在我反复揣测我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时，他也和我心怀同样的犹豫，犹豫到创建一个小号来试探。最开始是为了监控，披上追求的外壳光明正大地刺探和掌握我的日程；后来渐渐变味，他开始利用1赚取一些和我恋爱的感受，仅仅是不认真的几句闲扯和回应，他居然甘之如饴、乐此不疲。
“旅泊明不是一个好男友吧。”我说。
“他无视过多少次你的消息，爽过多少次约，你为什么不在乎？”
“你现在在做什么，炫耀吗？”楚楚扯起一个阴恻的笑，“我不可能和他分手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哪怕他根本不爱你？”我提高音量。
楚楚家里条件不差吧，怎么比我还财迷，旅泊明不是一个好男友，但一定是一个好的提款机。
“还是说，你正好可以以此为借口，不断找他要礼物和补偿，”谁愿意放弃一个提款机呢，我忽然愤怒，“你到底是爱他还是爱他的钱。”
当初，我以为至少她会真心对待旅泊明，但我的痛苦和退让没有换来旅泊明的幸福。
“爱？爱有什么用，”楚楚说，“不合心意的陪伴、几句花言巧语？我不需要。爱他？他照样会背叛我，可钱不会。只要我和他还在一起，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
嘴硬吧。钱和爱之间，连我这么缺钱的人都会选爱，她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不爱他。”我说。
“可能爱过吧，但也早在日积月累中耗尽了。”她双眸无神地看向远处。
我没再说话，思索了片刻：“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你担心我们在一起吗？”
楚楚重新昂起头：“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说对了。”
“这周六我过生日，以防你真的很想知道答案。”我说。
这句话是提醒她做点什么，但我心里也没底。
40
雨停了，待楚楚走后我没有上楼，反而独自去湖边坐了一会儿，给1，现在应该说是给旅泊明了，发了一条语音，我从没给他发过语音消息。
“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我想了很久，说，“我恋爱了，我们不要联系了。”
我把他拉黑，对着空荡荡的湖面出神。大雨过后延伸出去的树木，叶片被冲洗得翠绿如玉，褪尽了尘世的浮灰，风一吹传来沙沙的细响，叶面上的雨水抖落到湖里，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我用掌心压住眼睛，那里有液体渗出来，不是泪吧，我又不难过，哭什么呢？
我应该笑啊，这样想着，我就陷入了停不下来的狂笑，笑得肩膀发抖，如果有路过的人恐怕以为我疯了。
太有意思了，这个世界太有意思了。
旅泊明竟然喜欢上我了。
我做梦都没想过，我没说错，我恋爱了。
我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飘渺的影子突然有了脸。那天来酒吧的人，那个冷漠的富二代玩咖，到底是1还是旅泊明？
其实楚楚还是冤枉我们了，无论是1还是旅泊明都没有说过喜欢，最越界的话就是“我想你了”这四个字，但相似的表达很多很多，从早到晚。
——“早，在干嘛呢”
——“想你了”
——“晚安，想你”
我的心剧烈跳动，仿佛有一头被囚禁已久的盲兽在黑暗中疯狂冲撞着笼子。我曾经还腹诽过1的黏人，每天什么正事都不做光顾着关注我，如今发现这想念居然来自旅泊明，我立刻倒戈，为之心动不已。
可我们每天早晚都相见，他想念的到底是作为室友与他保持距离的我，还是那个手机里会回应他暧昧的我？
我无法想象前一秒旅泊明才面对面自然地喂我吃水果，后一秒就在手机上说想我了。
也许这表达是他的手段，作为一种刻意的掩饰，令我永远都不可能怀疑到他头上来。
我忽然很期待看到他的反应，天快黑了，湖的另一边亮灯，远处泛起黄昏的影子，我回了宿舍，一推开门，旅泊明竟紧张地站了起来。
我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天真的，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没、没什么，坐久了腰疼，站起来活动活动。”
旅泊明真的很不擅长演戏，我想笑，竭力忍住，突然又觉得，笑笑也没关系，毕竟我现在的人设是刚刚恋爱嘛。
于是我就对他笑了一下，去洗漱了。
“你去哪了。”旅泊明跟在后面问。
“能去哪，瞎晃悠呗。”
我洗完澡，头一回没有穿上衣出卫生间，我平常都很注意。停在镜子前，在确定旅泊明从那个位置可以看到我之后，我举起手机对着镜子相当做作地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来。
旅泊明看一眼就转开了视线：“不冷啊。”
“六月很热了。”我靠在桌边玩手机，看和1的聊天记录，现在一把它们和旅泊明对应起来，我就想笑。旅泊明还会说这种话呢？
旅泊明走近：“跟谁聊天呢？”
我迅速锁屏：“一个朋友，挺有意思的。”
“谁啊，‘海国图志’？”旅泊明脸色一沉，反问道。
我推他：“别问了，不是他，你不认识，我睡觉了，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