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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晴日闲庭, ...

  •   四月的奉天总算脱净了料峭寒意,日头一出来,便把整座沈府晒得暖融融的。院角的石榴树抽了新枝,嫩生生的绿芽挨着枝干冒头,风一吹,便轻轻晃悠,连带着廊下悬着的旧铜铃,都漫出几分慵懒的声响。

      粮仓空了,外头的凶险也暂歇了,沈砚辞身上那股终日紧绷的沉郁散了大半,连走路的步子都轻了些。他依旧爱穿素色长衫,今日是一身月白,料子洗得柔软,衬得他眉目愈发清和,没了往日与日伪周旋的锐利,倒像个只管赏花看书的寻常世家公子。

      阿澈天不亮就去了厨房。

      他如今不爱把事情丢给下人,总觉得亲手做的才妥当。灶火压得极小,粳米是府里剩的最后一点细粮,淘得干干净净,添上井水,小火慢熬。他守在灶边,时不时搅一下,眼神专注,连柴禾崩出火星都没分心。

      沈砚辞胃弱,晨起吃不得甜腻硬冷,这是阿澈记了好几年的事。从前流落街头时,他只懂抢一口饱饭,哪里晓得这些精细讲究,可跟着沈砚辞久了,那人的喜好忌讳,他比记自己的名字还要清楚。

      粥熬得稠糯绵密,关火焖了半刻,温度刚好入口。阿澈又切了一碟腌萝卜丁,脆嫩爽口,装在白瓷碟里,端着往廊下去。刚拐过影壁,就见沈砚辞站在石榴树下,伸手轻轻碰了碰枝头的新芽。

      晨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影,温温柔柔的,看得阿澈脚步顿了顿,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醒了,粥好了。”阿澈收敛心神,把碗碟放在石桌上,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碎了这一刻的安稳。

      沈砚辞转过身,走过来坐下,执勺舀了一口。粥温不烫,米香纯正,火候恰到好处。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阿澈,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语气平和却带着真切的暖意:“你熬的粥,越来越合口了。”

      阿澈耳尖微微发烫,垂着眼低声道:“我天天熬,自然熟手。你要是爱吃,我往后日日给你做。”

      “日日做,岂不辛苦你?”沈砚辞慢慢喝粥,目光却落在他身上。

      “不辛苦。”阿澈脱口而出,抬头撞进他的视线,又慌忙低下头,“能伺候你,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这话直白得近乎莽撞,藏着没说出口的满心在意。廊下一时安静,只有瓷勺碰着碗沿的轻响,春风穿院而过,带着草木清气,把那点没说破的心思,吹得微微荡漾。

      阿澈自己也盛了一碗,在他对面坐下,低头喝粥,眼角却总忍不住往沈砚辞那边瞟。他见过沈砚辞在松井面前虚与委蛇的模样,见过他在危局里从容布局的模样,却最爱看他此刻这般闲适温和的样子,干净、安稳,像落在心尖上的暖阳。

      “今日天气好,等会儿陪我在院里走走。”沈砚辞先开口,打破了安静。

      “好。”阿澈立刻应声,心里悄悄泛起一点甜。

      早饭过后,阳光彻底铺满庭院。沈砚辞搬了张竹椅坐在廊下,随手拿了本老夫人放在书房的山水游记,书页泛黄,字迹清雅。他没怎么细看,指尖搭在书页上,偶尔抬眼,看向院里忙活的阿澈。

      阿澈没像往日那样浇花扫地,只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攥着一块光滑的木料,有一下没一下地削着。他不想让沈砚辞看见,时不时往身后藏一藏,动作带着点少年人的笨拙羞涩。

      “你在削什么?”沈砚辞终于开口问。

      阿澈手一顿,脸颊微微泛红,支吾道:“没什么……就是随便削着玩,等做好了再给你看。”

      沈砚辞看着他略显慌乱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再追问,只淡淡道:“既不让看,我便不瞧,等你愿意了再说。”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纵容,听得阿澈心跳又乱了。他低下头,继续削手里的木头,想做一个木枕,夏日枕着凉快,只是手艺粗陋,怕拿不出手,只能偷偷打磨。

      临近正午,日头暖得人发困。沈砚辞合上书,起身往院里走,阿澈立刻起身跟上,一左一右并肩走在青砖路上。路过老夫人的院子,能听见里面丫鬟轻声说话,老人家身子康健,只是不爱出门,整日在院里静坐赏花,不问外事。

      “老夫人近来身子还算舒坦?”阿澈随口问道。

      “嗯,每日看看花,抄抄经,倒也安稳。”沈砚辞语气平淡,“只是总劝我少操心外头的事,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老夫人也是心疼你。”阿澈轻声说,“这些年你太累了,如今安稳了,也该好好歇歇。”

      沈砚辞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干净的眉眼上,顿了顿才道:“有你在身边,我便歇得踏实。”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阿澈的心湖,荡开层层涟漪。他猛地抬头,撞进沈砚辞的眼眸里,那眼神不疏离、不锐利,温温软软的,藏着一点他不敢深究的情意。四目相对不过片刻,沈砚辞先移开视线,指向院角的石榴树:“今年花开了,应当很好看。”

      “等开花了,我天天守着,不让虫鸟碰。”阿澈压下心头的悸动,认真说道。

      “事事都让你做,那我这个主子,岂不是成了闲人?”沈砚辞轻笑一声。

      “你只要好好的,比什么都强。”阿澈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太过直白,脸瞬间涨红,再也不敢说话。

      沈砚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软了一片,没再打趣,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路走,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话不多,却句句都带着旁人没有的亲近。阿澈说起街头见过的杂耍,沈砚辞说起书里的江南山水,语气轻松,氛围暧昧,不点破,却处处都是心动的痕迹。

      “江南是不是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小桥流水,四季花开?”阿澈眼里满是向往,他从小在奉天街头流浪,从未见过别处的风光。

      “等太平了,我带你去。”沈砚辞脱口而出,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已许诺过千万遍。

      阿澈猛地站住,抬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沈砚辞看着他眼里的光亮,心头一软,郑重点头:“真的。等外头彻底安稳了,我们就走,去苏州,去杭州,看遍江南春色。”

      午后的时光过得缓慢又温柔。沈砚辞看书,阿澈削木头,偶尔开口说几句话,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拉扯着彼此的心弦。阿澈偶尔抬眼,就能看见沈砚辞安静的侧脸,心里便满是安稳。

      他知道这份心思不合常理,也不敢奢望,可越是克制,越是深陷。从被沈砚辞救下的那一天起,他的命就是他的,他的心,也早就落在了这个人身上。

      傍晚时分,晚霞铺满西天,把庭院染成温柔的橘红色。阿澈去热了粥,炒了两碟青菜,端到廊下。两人并肩坐着,就着晚霞吃饭,安静又温馨。

      “下午削的东西,还没好。”阿澈轻声说,带着点小小的愧疚。

      “不急,慢慢做。”沈砚辞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你用心做的,我都喜欢。”

      阿澈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抬头看向沈砚辞,对方已经低头吃饭,可那句温柔的话,却牢牢刻在了他心里。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庭院里,树影婆娑。两人坐在廊下,没怎么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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