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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江隽其人 短暂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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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沉默后,陈母被推出来,主刀的副院长朝病人家属和驰豫宣布:“手术非常成功!驰总,没想到您也过来了,咱们医院有失远迎。”
驰豫简单寒暄了两句,发现身边的陈悯早已跟着陈纯回病房了。他心头十分不畅快,明明他才是和陈悯认识十几年的人,这姓陈的一家子凭什么让陈悯这么关心?
这么想着,驰豫敲开陈母病房,朝忙前忙后的陈悯低声说:“手术也做完了,人家亲儿子守着,你没有留在医院的必要了吧?”驰豫把“亲儿子”三个字读的很重,生怕陈悯听不到。
果不其然,陈悯脸色微变,有些无措的看着陈纯和陈母。驰豫见陈悯犹豫,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洋洋得意的把自己外套披在陈悯身上,耳语说:“你该报的恩也报尽了,接下来陈家跟你没什么关系了,陈悯,给人家当儿子当久了,你真忘了你是谁吗?”
陈悯心底如巨石坠落,前尘往事蜂拥而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看着身边驰豫英俊而冷漠的脸,刚才那几句话如刀一般割来,疼得他喘了口气:“我没忘……”
“那就跟我走吧,别打扰人家亲生母子团聚。”驰豫昂起傲慢的脸庞,拉起陈悯的手往外走。
陈悯没有能力拒绝他,步履虚浮被他带走。
一路上,驰豫不顾医院其他人目光,牵着陈悯的手大步流星。直到两人走进电梯,他一低头,才发现陈悯脸色苍白,泪流满面。
驰豫脑袋像挨了一击重锤,他很少看见陈悯掉眼泪,唯一一次还是两人决裂那天,想起那天他心口又闷又疼,略有无措的的擦掉陈悯眼泪,慌忙问问,“你怎么了?”
陈悯没说话。电梯里的人打量着他们,驰豫将外套盖在陈悯头上,隔绝那些目光,半拥着他离开医院。
回到驰豫家,陈悯还是一言不发,他脸上的眼泪被驰豫擦干净,但他的悲伤是条看不见的河流,源源不断从心底涌出。驰豫知道,重逢这两天,陈悯身上总有挥之不去的阴霾,有时会短暂放晴,但不出几分钟,陈悯又会被悲伤笼罩。但今天,陈悯似乎格外难过。明明陈纯被救出来了,陈母手术也成功了,就连温景泽也即将面临入狱的判决结果,明明一切都在好转,陈悯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驰豫百思不得其解,想问陈悯却怕刺激他,为了献殷勤,默默去厨房展示蹩脚的手艺,端着几盘炒糊的菜叫陈悯来吃饭。
这顿饭驰豫吃的味如嚼蜡,他对面的陈悯亦是。驰豫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把摔掉碗筷,捧起陈悯冷漠的脸:“你到底怎么了?刚才在医院不是还有说有笑的!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就那么舍不得那个陈纯?跟我呆在一起就让你浑身难受是吗?”
驰豫生气的脸庞逐渐和三年前融为一体,陈悯慢慢闭上眼,不忍再看:“你不是很清楚原因吗?”
“艹!我他妈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低三下四过!”驰豫气急败坏,又不能对陈悯动手,一拳砸在大理石桌面上,愤愤说:“我亲爹亲妈我都没这么伺候过,你倒好,软硬不吃,就是吃准了我拿你没办法是吗?”
陈悯轻轻摇头,不想和驰豫争:“我要休息。”
“我他妈真艹了!”
看着陈悯走进卧室,驰豫低声骂了一句。
过了好半天,驰豫收拾完餐厅狼藉,心里还惦记着陈悯,忍不住悄悄钻进陈悯卧室。此时夜已深,陈悯没有拉窗帘,月光轻柔洒在床上,陈悯背对着他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越发苍白。密长的睫毛不安的颤动,像即刻振翅飞翔的蝶。驰豫的手指摩挲过这张陌生的脸庞,这张脸和陈悯从前半点也不像,陈悯以前的脸是柔和的,没有一点凌厉的线条。可陈悯现在的身体满是“雕梁画栋”,脸上五官虽然帅气,但总觉得没有陈悯以前耐看。
但是没关系,只要陈悯睁开眼,用他那双恬静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陈悯就还是那个陈悯,不论□□变成什么样,只要是陈悯就无所谓。
驰豫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暖流,一颗倨傲的心忍不住松动。他从背后轻轻拥住陈悯,语气很轻:“对不起,我总是让你不高兴。”
“我没有讨好人的天赋,让你总难过,我没和你说,你不在的这几年,我一直一直很想你,我去过澳大利亚的学校找你,却看到你和温景泽在一起……我当时以为,你选了他,我气的要死,所以后来赌气挂断你电话,没在你最需要我的时侯帮你一把……”
“你怪我我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呢?”
一室寂静内,回应他的只有陈悯清浅的呼吸声和一滴没入皮肤的眼泪。
次日,阳光明媚,驰豫照例早起上班,陈悯被他吵醒,一言不发去洗漱。驰豫殷勤递给他一杯热咖啡:“要一起去公司吗?”
陈悯没接他的咖啡,自顾自收拾东西:“我不是你的司机吗?”
“……我没认出你的时候对你态度不好我知道,现在既然认出你了,我会给你重新安排职位,财务部那边缺一个副部长,你要不去试试?”
陈悯摇头:“我现在是初中文凭。”
“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不就行了?”
陈悯还是摇头:“我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也不想重新融入陌生的圈子。”
反正只要他和别人相处一融洽,驰豫就会跳出来把他的人际关系搞的乱七八糟。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社交的必要。
驰豫听了陈悯的回答很满意:“也行,你就留在我身边。”
陈悯没说话,对驰豫自顾自的安排逆来顺受。
去公司的路上,还是陈悯开车,等到了公司,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司。苏菲好几天没见陈悯,今天乍一见,十分想念,跟驰豫问了声好以后乐呵呵的挽上陈悯胳膊,热情的寒暄:“小陈啊,好久不见,听说你妈妈做手术啦,手术还顺利吗?”
不等陈悯回答,驰豫斜眼看着两人:“苏菲,陈悯已经有恋人了,你这样做不合适吧。”
“哎呀!”苏菲赶紧撒手,她不好意思拍拍陈悯胳膊,“sorry啦,我不知道,恭喜恭喜……”
“陈悯,你们注意距离。”说着驰豫走进自己办公室。
苏菲吐槽:“老板二三声不分啊,“明”怎么是三声。”
陈悯轻轻摇头,没说话,坐回自己工位。苏菲看他状态不好,关心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只是,觉得有些累。”陈悯看着苏菲桌上快要枯死的小盆栽。
苏菲劝他:“安拉安拉,我也隔三差五的想死,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困难总会过去的!”
很可惜,驰豫是他一生翻不过的大山。陈悯无奈苦笑:“苏菲姐,如果有一个人,曾经对你很好,可是后来狠狠的伤害了你,现在他想和他重修旧好,你会怎么做?”
苏菲认真思考:“这得看他对我有多好,坑我有多深?”
“对你很好,也害你很惨呢?”
苏菲叹了口气:“那就只能功过相抵,相忘于江湖!”
“毕竟和这样又爱又恨的人在一起,会很痛苦吧,爱又爱不痛快,恨又恨不彻底,像沾了水的旧棉衣,穿着冷,脱了也冷。”苏菲打了个冷颤,“还是抓紧跑路比较好。”
陈悯低下头:“你说得对。”
许柯默默插嘴:“什么爱啊恨的,这都是有钱人玩的,像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按时上下班就已经很幸福了。”
苏菲比了个大拇指:“老许终于说人话了,可喜可贺。”
许柯翻了个白眼:“死女人闭嘴。”
“去?@%的!”苏菲口出c语言。
一室哄闹里,陈悯手机响了起来,他避开人群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是刘优父亲刘建国,一接通电话,刘建国欣喜若狂的声音穿过手机传达:“陈明先生,谢谢你,太谢谢你了,优优重新立案了,这次终于能将凶手绳之以法!我们和陈悯的努力没白费!”
“那就好。”陈悯淡淡一笑,阳光洒在他脸上,又暖又痒,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优优和陈悯在天有灵,一定会感谢你的!”
陈悯缄默片刻:“是啊,事情快要结束了,刘叔。”
温景泽即将被审判,陈母的手术很成功,陈纯正在努力考证书,据说最近拿到了大场offer……所有人的人生都步入正轨,只有他在原地踏步。他上辈子读了十几年书的文凭,拼死拼活考的证书,随着一纸死亡证明化为乌有。为什么他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把人生过的如此糟糕?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存活至今?
“是啊陈先生,以后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你也是,你保重!我们全家会记得你的恩情!”
刘建国经年大仇得报,声音喜气洋洋。
陈悯却不见一点喜色。
他的日子怎么会好起来?他以后会变成驰豫不得见人的影子,等驰豫结婚后,他更会变成驰家上下横在心头的一根毒刺。
他多想堂堂正正做人,却总是被命运裹挟进泥潭中。
事到如今,他真是有点累了。
“陈明?”
身后有人叫他,陈悯慢慢转头,对上江隽温文尔雅的笑脸。
“我来找驰豫谈生意,正好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发呆。”说着江隽上前几步,笑着问,“我可以站在这里吗?”
陈悯没什么表情:“请便。”
于是江隽和他并肩而立,一起看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过了好久,江隽才开口:“你说,人从高楼跳下去的时候,会不会害怕?”
“怕的。”陈悯用自身经历如实相告。
江隽语气痛惜:“肯定很疼。”
其实还好,从高楼坠落,没等跟水泥地亲密接触,人就已经被巨大的空气阻力撞的头昏眼花。等他再反应过来,他已经变成了陈明。现在想想,这段经历真是恍如隔世,他成为陈明居然已经有大半年了。
“陈明,你真的很像一个人。我大概能理解驰豫为什么会迷上你了。”江隽忽然开口。
陈悯静静望着江隽。他和江隽关系并不亲近,只是在高中被孤立的时候,江隽曾为他说过几句好话,虽然没什么用,但总归对他有点恩情。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多年,江隽还记得不过点头之交的自己。
“我像陈悯吗?”陈悯问。
江隽没想到陈明会这么直接,随即一愣:“你知道他?”
“嗯,我知道。”
“他是个好人。”江隽忍不住开口,“虽然……我们读书时候闹过一些不愉快,但陈悯这个人,他真的是好人。可惜,好人总是短命。”
陈悯忍不住问:“江先生,您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江隽有点不好意思:“啊,我只是觉得跟你一见如故,忍不住说点交心的话,你就当跟我交这个朋友了?”
陈悯垂眼一笑,阳光在他脸上投射下一小片阴影:“我不跟人一见如故,我也没有朋友。”
江隽犹豫:“因为驰豫?”
陈悯摇头:“和他无关。”
江隽抿唇:“如果驰豫再向你发疯,你可以来找我。我曾经对不起过陈悯,所以在你身上,我不想犯第二次错。”说着他把名片放进陈悯口袋里。
陈悯不解:“……你什么时候对不起过陈悯?”
江隽看起来很懊悔:“我们还上学的时候,是我跟驰豫出的主意,让他……孤立陈悯。当然我和驰豫本意都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最终还是造成了糟糕的结果。当时我和驰豫是好朋友,站在他的立场上只考虑了驰豫的想法,却完全忽略了陈悯本人的处境,等我回过神来,事情已经不受我们控制了。到后来,我们都长大了,我、谢君玮、还有驰豫,都欠陈悯一声道歉。”
陈悯没想到当年的事居然还是驰豫几个人团伙作案,他们仨还真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好事坏事都一起干。他都有点气笑了,最终他无奈笑笑:“什么时候你们才能知道……道歉是道德绑架,留下的伤口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而愈合的。”
江隽略有惭愧:“你说的对……”
陈悯摆手:“算了,都算了……我不想听陈悯还是驰豫怎么样了,让我静一会儿吧。”
江隽犹豫片刻后说:“以后有什么困难,你可以来找我。”
陈悯没说话,只是静静凝望着窗外的人群。
这几天,温氏被推在风口浪尖上,温景泽被指控杀人、吸毒、偷税等多项罪名。温氏的股票隐约有跳楼的趋势。温父成天惆怅的吃不下饭,他想打包把温景泽扔去国外自生自灭,驰家那边却施压让温景泽出不了国。温景泽只好在国内被各路媒体长枪短炮架在戏台子上。
对这一切乐见其成的还数温承业,毕竟温景泽出了事,他便是温家唯一的继承人。
温景泽当然也知道温承业在想什么,他这个大哥是个十足的笑面虎,笑的越可亲,使的计就越歹毒。
想到这里,温景泽又想起那天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知道温承业发什么疯,居然救走了陈家那小子。温景泽越想越上火,在他气的牙痒痒的时候,温承业不问自来,还是一副笑面虎的做派。
“景泽,好久不见。”
温景泽按耐着火气:“不是前两天才和大哥见过吗?”
温承业端着茶杯刮了刮茶沫:“我这是让你少造点孽,在国内逼死陈悯已经很出格,你还要杀第二个?还有当年那个叫刘优的女孩子,不也是你逼死她的吗?”
温景泽抿唇笑:“大哥的手不比我干净吧。”
温承业轻轻敲了敲茶碗:“我只动涉及温家利益的人。”
不等温景泽开口,温承业忽然目光灼灼:“弟弟,如果你损害到温家的利益,我也不会放过你。”
温景泽额头冒出一阵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