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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真相   次日清 ...

  •   次日清晨,陈悯对着空荡的大床愣了足足三秒,他才想起来,驰豫已经出差了两天。
      和驰豫重逢后,他的生活每天都有驰豫的影子,而现在,这道熟悉的身影乍然消失,还真是让他不适应。陈悯本来孤独惯了,现在身边多了驰豫,他逐渐开始不适应以前形单影只的生活。或着说,他开始想念驰豫。
      习惯真是可怕的毛病。
      驰豫不在的这些天,陈悯一如既往生活,上班到办公室和宋仲骅扯皮,偶尔参与一下唐维他们几人的八卦,下班后被好久不见的苏菲拉去喝咖啡,这种平常又温馨的生活像镜花水月,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他偶尔会做梦,梦到在澳洲被温景泽胁迫堕落的生活,当时他的人生从睁开眼开始就是地狱,而现在,他睁开眼,每天窗外阳光灿烂,他的生命终于穿过漫长的冬令时走进盛夏。
      临近年关,驰豫出差尚未归来。陈悯每天都和他通话,提起即将过年,驰豫思念陈悯心痒难耐,本想跑回来跨年,却推不开手头工作,便在电话里抱怨,陈悯一一耐心安抚,两人就像一对平常的异地恋情侣,寻常到有些不可思议。
      年关一到,公司也年味很浓,唐维一边发新年礼包,一边凑到陈悯身边:“陈哥,新年有安排吗?”
      陈悯敲完文件最后一个字:“没有,怎么了?”
      唐维有点脸红:“就是那个,今年我和几个朋友离家远,回不去,就想在家聚一聚,你要是有时间,来我家玩呗。”
      反正春节期间没什么事,驰豫不在,家里冷冰冰的,陈悯便点头:“好。”
      很快,春节如期而至,唐维特意洗了车,龇着牙笑:“陈哥!这里!”
      陈悯收拾好公文包上了唐维车,有些惊讶:“你的车什么时候这么干净了?”
      “嗐……”唐维有点不好意思,“这不过年收拾收拾嘛……陈哥,喝咖啡!”
      “谢谢。”陈悯接过咖啡杯。
      唐维一边开车一边问:“陈哥不回家过年?”
      陈悯想起陈纯母子。他本想过年去探望两人,可惜没能打通陈纯电话,也想去医院探望陈母,也被驰豫给他的各种安排耽搁行程。或许正如驰豫所说,他们已经不需要自己这个冒充的亲人。
      所以他摇头:“不回了。”
      “一直忘了问,陈哥你家就你一个人吗?”
      “也不是,家里人出差了。”
      “大过年出差?工作狂啊。”唐维笑。
      “差不多。”驰豫在工作上的确认真负责,不然驰父也不会这么早就把公司交给他打理。
      “到了,陈哥请。”
      唐维殷勤的将陈悯迎进公寓楼,一开玄关,彩带嘣了两人一身,里面七八个男男女女齐声欢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陈悯很多年不怎么过年,在驰家时,驰父驰母带着驰豫去驰老爷子家过年,陈悯总是一个人呆在驰宅,后来出国去澳大利亚读书,春节的年味离他更远了。他都快忘了过年有多热闹。
      “陈哥,没想到唐维真能给你请来。”同部门的会计小桃笑眯眯搭话。
      “怎么,我看起来很难请吗?”陈悯挑眉问。
      小桃有点害羞:“也没有啦,就是感觉陈哥你看起来跟我们有距离感嘛。”
      “那是我的不是了。”陈悯打趣。
      “哪有哪有……”小桃摆手,把陈悯按在沙发上,“今晚唐维说要露一手,您就瞧好了。”
      谈话间,唐维自告奋勇去厨房准备年夜饭,没一会儿,端出来几碟焦黑的茄子,随即默默打开外卖软件:“来,请大家吃点好的。”
      众人纷纷笑话唐维厨艺不佳,现在年轻人长期泡在外卖里,厨艺好的凤毛麟角,除夕夜外卖接单很慢,唐维窘迫的端上自己献丑的菜:“要不……先吃点我做的饭垫吧垫吧?”
      小桃看了看黑乎乎的菜品,吐槽:“你是要送我们去医院跨年吗?”
      “还是我来吧。”陈悯接过围裙,清点食材去厨房做饭。
      小桃紧随其后打下手:“陈哥我来帮你!”
      “谢谢你,帮我备菜就好了。”
      “我也来我也来……”
      一群人七嘴八舌涌入厨房,围观陈悯煎炒烹炸,三两下驯服了活蹦乱跳的鱼和爬的到处都是的螃蟹,到最后个个都惊讶到合不拢嘴。不出两小时,陈悯一人端出了一大桌子菜,那叫个色香味俱全,显得唐维那几盘“炒菜”宛如几盘厨余下水。
      唐维默默将自己的菜喂进垃圾桶,端着筷子占据餐桌,像个饕餮一样风卷残云。其余众人一边炫一边对陈悯的手艺赞不绝口。
      “太棒了陈哥呜呜呜,我以为今天要被唐维这小子害的吃泡面了!”
      “陈哥你也太太太全能了!工作又认真,饭做的又好,谁嫁给你真有福了!”
      “陈哥我必须得一辈子跟随你,你跳槽一定通知我,我要跟你一起跳!”
      “……”
      餐桌上气氛喜气洋洋,陈悯被拥簇在人群里,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原来他也可以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吃一顿寻常温馨的年夜饭。
      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他的手机忽然震铃,是驰豫的电话,陈悯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夜幕烟花阵阵,将整个天际染得五彩斑斓。驰豫的声音隔着大洋彼岸,带着些失真的电波声:“国内要跨年了吧?”
      “是,窗外在放烟花。”
      驰豫有点别扭:“你一个人会不会孤单……我记得小时候那会儿,好像都是你一个人过年。”
      陈悯沉默:“毕竟我不姓驰——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驰豫语气微低:“我想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该陪着你。”
      陈悯知道驰豫是在说以前将他一个人留在家里的事,其实那也怪不到驰豫身上,毕竟是驰父驰母让他去拒绝驰豫邀请。或许直到现在,驰豫才反应过来不是陈悯那些年不愿意陪他去驰老爷子家过年,而是不能。
      陈悯声音很轻,“现在就很好,过不过年其实对我来说都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以后每一年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电话那边,驰豫声音温柔。
      陈悯心中一软,忍不住笑了,“好,一言为定。”
      “当然了。”驰豫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美国这边也过年,我和张炜去了华人餐厅吃饭,可惜饭做的还没你做的好吃。”
      “等你回来我给你做。”
      “这还差不多……”驰豫那边传来几句催促开会的英文,驰豫恋恋不舍的说,“过两天我就回来了,记得来接我,我给你带了礼物。”
      “好,工作顺利,下次见。”陈悯挂断电话。
      唐维不知什么时候凑上来:“谁电话啊,陈哥?”
      陈悯脸上的笑容没来得及收回,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啊……家里人。”
      小桃嘿嘿笑:“和家里人通话说话这么温柔~不一般哦~”
      唐维插嘴:“陈哥跟谁说话都这么温柔好吧!别瞎猜!”
      陈悯晃了晃手机:“小桃猜对了,是我正在交往的对象。”
      “啊!”唐维如遭雷劈。
      陈悯不解:“怎么?我看起来注孤生吗?”
      小桃比起小拇指:“陈哥看起来是有一点点性冷淡,不过陈哥你的脸又弥补了这一缺陷。”
      “谢谢。”陈悯耳尖微红,一扭头看着唐维生无可恋,于是安慰他,“觉得我背叛你的单身联盟了?”
      唐维面如菜色:“……那倒也没有,本来我也打算背叛的……”
      小桃问:“现在呢?”
      唐维苦笑:“现在真是命比黄连苦,别问了,我有点失恋。”
      小桃问陈悯:“他咋了?”
      陈悯眼波微转,大概读懂了唐维的言外之意,替他找补:“嫉妒我脱单了吧。”
      明白唐维心意后,陈悯主动和唐维隔了点距离,对待唐维的态度点到为止。唐维读懂了陈悯无声的拒绝,更加萎靡不振。在众人去看烟花的空档,唐维小声问:“陈哥,咱们还是好朋友对吧。”
      陈悯莞尔一笑:“只要你不介意,我们当然是。”
      “呜呜呜,那就好,朋友也好啊!”唐维撇着嘴。
      陈悯看了唐维良久,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他以前从没想过驰豫会喜欢自己,所以心想,朋友也好,朋友也行,只要能看见驰豫,他就满足了。想起陈年往事,陈悯轻笑一声:“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
      唐维很惊讶:“陈哥,你这么优秀的人还会搞暗恋。”
      “不止呢,我还是个恋爱脑,总是轻易原谅他。”陈悯失笑,“明明他以前,是个非常讨厌的混蛋。”
      “你看着不像啊!”唐维更惊讶了,“陈哥你看起来属于很聪明理智的类型哎。”
      “我……”陈悯无奈叹气,“我喜欢他,所以总是对他心软,不忍心苛责他。”
      “人对喜欢的人,总是很迁就,再理智的人也不例外。”
      唐维酸溜溜的说:“那你恋人命真好。”
      这一点陈悯表示赞同:“……他的确非常命好,与我无关,他天生就是来享福的,有我没我,他都会幸福一辈子。”
      “我反而觉得,被陈哥这样的人喜欢无论何时都是锦上添花。”唐维不好意思的说。
      陈悯一愣,微微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酒过饭余,轰轰烈烈的跨年告一段落,天空飘起细碎的雪花,像是为这个漫长的冬天送终。陈悯拒绝了唐维送他的请求,独自一人走下公寓楼,在洋洋洒洒的小雪中步行回家。
      路过一家便利店,陈悯觉得有些口渴,鬼使神差走了进去,准备结账的时候,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陈明?”
      陈悯猛然抬头,陈纯憔悴不堪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凹陷,嘴唇泛白,身上穿着收银员的马甲,看上去心力交瘁,仿佛下一秒就能被门外的风吹倒。
      “小纯?”
      陈悯心口狠狠一跳:“你怎么变成这样?”
      “你知不知道……妈走了?!”
      陈纯喉头哽咽,猩红的眼眶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这几个月我想联系你!你为什么拉黑我!妈临走前说你不是陈明,让我别怪你!可是我根本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是陈明,你究竟是谁?就算你不是陈明,你也忍心连妈的最后一面都不来见吗?陈明,我恨死你了!”
      陈悯听到这番话,脸上血色急剧退去,手指不自觉颤抖起来。
      “怎么会……我没有拉黑你,你怎么会打不通呢?我想过联系你,可你的号码是空号,我以为是你和妈不想见我……”陈悯颤抖着手摸出手机确认,一番比对后发现名叫“陈纯”的用户号码被篡改了一位数字,而陈纯真正的号码被放入黑名单里,日期正好是驰豫带他离开的那天。
      只一瞬间,陈悯胸口好似被大铁锤重击,疼的他喘不上气来。
      是驰豫吗?
      是他,他找不出第二个人能篡改他手机信息。
      “对不起,小纯……”
      陈悯绝望的按灭手机,不敢直视陈纯失望怨怼的眼神。
      “我问你,你究竟是谁!我和妈真心对待你,你的心是冷的吗?不是说好……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吗?你为什么丢下我和妈……为什么……我恨你我恨你!”陈纯放声大哭,想要将丧母之痛和对不告而别的陈悯的怨恨一并哭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信错人,是我不好,是我……又瞎了眼睛……”看着崩溃的陈纯,陈悯心中冰天雪地,感情的滤镜退去后,他再次对驰豫失望至极,心口疼到深处时,竟然还产生了一种“驰豫果然如此”的荒诞念头。
      他止不住跟陈纯道歉,陈纯在他怀里泪流满面,哭声几近撕碎门外的雪花,连绵不断的眼泪将陈悯温热的心浇得凉透、冷极。
      陈悯抱着痛哭的陈纯,面无表情拨通驰豫电话,嘟声两响,驰豫接通电话,他还在回味刚才陈悯的温存,语气甜腻:“怎么了宝贝儿,想我了?”
      “驰豫,你动了我电话?”
      电话那头驰豫嘴角的笑容凝固成一碗放凉的糖浆,电话两端陷入一片沉寂。半响后,驰豫声音满不在乎说:“是又怎样,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要跟我吵架吗?”
      陈悯声音冷的发颤:“你知不知道,陈纯妈妈去世了。”
      驰豫接爷爷出院的时候,正好和陈纯母亲的救护车擦肩而过,他当然知道,只是他觉得陈悯已经回到他身边,理应和陈纯母子再无瓜葛,所以他没有告诉陈悯。他没想到,陈悯会拿这个事来质问他,他软下声音:“就算你知道,你又不能让她起死回生……我们帮的够多了,是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出现排异反应抢救不及时,怪不了任何人。”
      “所以你知道?”
      驰豫一顿,来了几分火气:“我知道又怎样?又不是我害死了他妈!再说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你又不是真正的陈明,你操什么闲心?”
      “驰豫……”陈悯抿唇,喉头哽咽,“我重新活过来以后,是陈纯和陈母照顾我,他们对我有救命之恩,就算我不是陈明,我怎么能坐视不理,我怎么没有必要知道呢?你到底要干涉我的人生到什么地步,为什么我视为珍宝的人,在你眼里就这么轻贱?”
      驰豫听到陈悯在哭,心里一闷,口不择言:“行了,别哭了,我给陈纯一笔他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不就好了,他妈在天有灵准能安息。”
      陈悯头脑懵住,像是没想到驰豫会说这么市侩难听的话。
      “你在说什么呢?这是钱的问题吗?”陈悯不可思议。
      驰豫抿唇,知道自己说过了,但他向来自尊极高,不肯低头认错,索性一条路走到黑:“你是遇到陈纯了吧,把电话给他,我给他开一个让我们双方满意的价格。”
      “滚。”
      陈悯失望至极,心里一阵一阵灌着冷风,“我说过,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是你不要的。”
      “你什么意思!”驰豫一愣,心感不好,急忙说:“你要干什么,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喂?陈悯!喂……”
      驰豫的电话被陈悯挂断,再拨过去自己的号码被拉黑了。
      他终于自食傲慢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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