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044 “你问的是 ...


  •   五年前,苏挽追去邕州之前,跟钟颜通了一次电话。

      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沙哑得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好几天都没睡。

      她没说自己要去邕州,只是说了很多零零碎碎的话:“她走的时候一声都不说。厨房里还有她买的半袋小米没吃完,冰箱里还有她留下的菜。”

      扯来扯去,最后才说:“我原本打算告白的,结果人跑了。”

      她顿了顿:“我气死了。”

      钟颜噗呲笑了:“挽挽,你也有今天。”

      苏挽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要去邕州,去找她。”

      钟颜笑了,她说:“挽挽,你这还是报复吗?”

      哪有人报复着把自己送上门的。

      五年后,苏挽依旧追着阮沅,钟颜不意外。

      但是看见朋友恋爱处成这样,她挺着急的。

      钟颜打了电话询问近况:“你这样不行,你打算耗到什么时候?”

      苏挽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阮沅刚走出来的背影。

      她说:“她不想见我。”

      钟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知道。”

      苏挽没有回答。

      钟颜说:“你问过她吗。”

      苏挽没回答,借口挂了电话。

      钟颜想了想,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见阮沅一面。

      有些话,苏挽这样骄傲的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但她作为旁观者,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作为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的人,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点醒一下阮沅。

      不然她俩这样,依钟颜对阮沅的了解,她俩这场拉锯战能打八百个来回不带重样。阮沅性子慢,慢热,不着急。但苏挽迟早会把自己耗死进去,温水煮青蛙,最为致命。

      两个人约在万象汇的餐厅,正是阮沅中午休息的时间。

      阮沅来的时候看见钟颜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波西米亚长裙,桌上已经点好了两杯冻柠茶。

      阮沅在她对面坐下,叫了一声“钟颜姐”,钟颜把菜单推过去说先点吃的,两个人各点了一份套餐,寒暄了几句天气和近况。

      等餐的时候钟颜没有绕弯子,她把冻柠茶推到一边,看着阮沅说:“苏挽来找你了。”

      阮沅拿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嗯。”

      “你知道她怎么来的吗。”

      阮沅抬起眼睛。

      商场的中庭里有人弹钢琴,琴声飘下来,断断续续的,弹的是一首她叫不出名字的曲子。

      钟颜深呼吸一口气:“你离开霖城之后,她去飙车,飙高速把自己撞进了ICU,一辆全新迈巴赫当场报废,她人躺在重症监护室大半个月,她爸差点从国外飞回来。”

      阮沅一顿。她以为自己离开是对苏挽好,以为苏挽值得一个没有负担的人生。

      可她刚刚得知,苏挽差一点就没有人生了。

      “她醒过来之后,额角留了个疤。伤筋动骨还没好,又喝酒,每天喝到半夜。”钟颜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我们都觉得她废了。”

      钟颜看着她:“这是我自己要来的,不是苏挽叫我来的。她让我别来找你,怕你有压力。”

      阮沅低下头,很安静。

      良久,她抬起眼睛看着钟颜。“……我不知道,她身上发生那么多事,我以为……她会过得很好。”

      钟颜没有再多说。她把那杯冻柠茶晃了晃,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阮沅沉默,她以为苏挽会一直是那个骄傲的苏挽。可现在钟颜说,苏挽在她说分手之后,开车飙高速,在ICU里躺了大半个月,额角永远多了一块消不掉的疤。

      她是该生气,气自己,恨自己。

      毕竟付出那么多一无所获,是个人都会恼怒。

      阮沅闭上眼,沉沉叹了口气。

      苏挽,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

      我都无力去回应了。

      我的生活里已经容不下任何感情。

      “她把公司的事交接给沉珂,自己在邕州租了个房子,就走了。”钟颜说,“我看她追你追到这个份上,我无话可说。”

      阮沅睁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颜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点过来人的平和:“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不是让你愧疚,就是,你应该知道。”

      阮沅垂下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蜷了一下。

      “……我不知道。”阮沅又说了一遍。

      这几个字单薄,轻飘飘,连她自己都觉得冷血。

      可她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不知道苏挽飙过车,不知道苏挽撞过护栏,不知道苏挽在ICU里躺了大半个月,不知道苏挽额角会留疤。

      她不知道自己离开霖城那天之后,苏挽经历了什么,不知道苏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喝的。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阮沅把脸微微偏向窗外,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路边的梧桐叶上亮得晃眼。

      她闭了一下眼睛,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转回来看着钟颜。

      “……她没跟我说。”

      “她当然不会跟你说,”钟颜看着她,“她连疼都没在我们面前喊过。”

      阮沅低头,她想起自己跟苏挽说“我们分手”的那个晚上,想起苏挽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第一声愤怒,第二声祈求。

      她当时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回头就会心软。

      现在她坐在这间餐厅里,对着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终于在心里对自己承认了。

      她不是不想回头,她是不敢回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看到苏挽受伤的样子,而那个伤是她亲手给的。

      她承担不起。

      她后来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要靠太近,不要太当真,不要再受伤害。

      可苏挽已经受过伤害了,最深的那种,是她给的。

      “她能好吗。”阮沅转回头,看着钟颜。

      钟颜看着她,目光有一点被逗乐了的无奈:“你问的是她的疤,还是她这个人。”

      阮沅没说话。

      “疤是不会消了,”钟颜把最后一口冻柠茶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人可以。”

      “她需要什么。”阮沅问。

      钟颜站起来,拿起包,看了阮沅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是责备还是心疼,只是一个看了好几年、看了所有经过的人,对还在故事里的人最后的一点耐心。

      她说:“她需要你伸手。”

      钟颜走了。

      阮沅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玻璃窗外那排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棕榈树,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腕上那条银链硌着她的皮肤,凉丝丝的。

      阮沅低下头,把袖口拉上去一点,露出那颗小小的星星,用另一只手慢慢把它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想起苏挽做过的所有事,和所有苏挽没有说过的话。

      她把那颗星星按在掌心里,站起来,走出餐厅。

      阮沅缓缓抬眼,望向商场中庭那株人造樱花树。

      粉白的塑料花瓣自枝桠间垂落,被中央空调送出的风拂过,轻飘飘地晃荡着。

      她此刻,竟与这棵树别无二致。外表裹着光鲜美好的皮囊,内里却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她开不出真正的花,也伸不出想要触碰的手。

      *
      晚上,苏挽失眠了。

      她把钟颜的话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想自己是不是太懦弱,是不是应该直接去敲门。

      从前的苏挽一定会,从前的苏挽会理直气壮地走向任何想去的方向,会在阮沅往后退的时候伸手去够,会用尽一切办法缠上去,把对方拉到自己的世界来。

      可现在的苏挽不会了。

      阮沅说分手的那晚,她就站在她身后,泪流满面,说出此生最卑微的挽留,可阮沅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那扇门合上之后,她一个人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不配被爱。

      之后的无数个夜晚,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把这份疑虑翻来覆去咀嚼过千百遍。直到它变成骨头里的野草,根须蔓延,钻进每一道旧伤的裂隙,再也拔不干净。

      所以现在,她只敢站在窗边,像做贼一样,等每天同一个时间,看她最后一次,以此来确定,自己还没有被彻底抛弃。

      她想起阮沅退了半步的动作,想起自己已经听过无数遍的“分手”,又觉得敲门是多余的。

      她怎么知道阮沅不想见她?她不知道。

      她怕答案和她想的一样。

      苏挽推开窗,邕州的夜风灌进来,有一点凉。

      天上挂着一轮弯月。

      阮沅此刻也在看月亮,她拿出手机,翻到苏挽的号码,没有打。

      她把那条银链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窗台上,让那颗星星对着月亮。

      她想要伸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楼下有野猫在叫。

      她们隔着窗外同一轮月亮,遥遥相望。

      *
      “小阮,那个女人又来了。”

      钟舞探头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开宝马,好帅啊,我上来的时候看到她了,好酷好飒,气场一米八,她在楼下奶茶店坐了一天了,是在等谁啊?”

      阮沅没有抬头,她在整理衣柜里的一堆衣服。

      “嗯。”

      “你不出去啊?”钟舞说。

      阮沅把凌乱的衣架一件件挂上:“不去。”

      钟舞撇撇嘴走了,不能太明显,她得重新想个法子。

      下雨了,阮沅出门没带伞。

      她站在一家关门的店铺门口的屋檐下,等着雨停。

      苏挽走过来,把自己的伞递给她。

      阮沅没接。

      苏挽就把伞撑开,举在阮沅头顶,两个人站在雨幕里。

      伞偏向阮沅,雨把苏挽的一半肩膀打湿了,风衣的颜色变深了一大片。

      “苏挽。”阮沅叫她的名字。

      五年了,第一次。

      苏挽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回去吧。”阮沅说。

      阮沅皱眉,对她说:“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苏挽没动。

      她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压抑着要冲过去抱住她的冲动。

      “阮沅。”苏挽的声音在抖,“我查过了,你家里的事,高利贷的事,我都知道了。”

      阮沅转身的脚步钉在地上,她站在那里。

      灵魂破碎,内心翻起一场海啸,只剩下一副外壳还勉强撑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番外已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