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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45 你可以利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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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说。”苏挽走近,“你出了那么多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阮沅看着她,店铺门口的灯光落下来,照在苏挽脸上,把她脸上的泪珠照成一颗颗碎钻。
阮沅想,她不知道第几次见到苏挽哭了。
苏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她明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哭,也从不轻易落泪。
在公司被董事会质疑没有哭,跟苏明丞吵架没有哭,之前任何一段感情结束都没有哭。
阮沅是唯一让她流泪的人。
因为她的苦痛,都让她感同身受。
“那是我的事。”阮沅开口,声音很轻,“我家的事,我的债,我的人生,是我自己需要解决的事,和你无关。”
“那我呢。”苏挽靠近,“我算什么。”
阮沅退了一步:“你算前女友。”
苏挽站在原地看着她,她脸上全是泪,但她的眼睛在泪光里亮得惊人。像两簇被雨浇过的火,浇不灭,反而烧得更烈。
“前女友。”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苏挽看着阮沅,等了几秒,等一个否认。
阮沅没有否认。
苏挽用手擦掉眼泪,像要把所有不争气的痕迹从脸上抹掉。
这个人还是学不会向她寻求帮助,是她这个老师当得太差了。
擦完之后,苏挽眼眶更红了,但她的下巴抬起来了:“我问你,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你扛得动吗?”
阮沅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什么都自己扛。扛了这么多年,扛出什么了?”苏挽说,“扛到你连站在我面前都要退一步。”
她停了一下。
“我不是来可怜你的。我没资格可怜你,我知道你不需要怜悯。我知道我现在连站在你面前的身份都没有。”
“可是阮沅,你别想推开我。我不管你欠了多少钱、以后还要面对什么烂摊子,我通通接受。你别想逃。你去哪,我就去哪。”
苏挽把那句最重的话放在最后,一字一句说:“你躲一辈子,我就跟你一辈子。直到你学会向我开口为止。”
阮沅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她摸到手腕上那条银链,链坠的星星硌着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灯照出来的那块光,她想,要是她的人生也这么亮就好了。
那她就可以不必自卑,不必躲闪。
她可以真的从容不迫,而不是伪装出一副平淡的假面。
“苏挽。”阮沅开口,声音很慢,“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不知道怎么说。”
她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全是水光。
“我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我遇到事情可以跟谁说。所以我害怕。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她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我连你递的伞都不敢接,我怎么敢让你陪我还债。你会怎么想我,你会怎么看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就是一个骗子,就是为了利用你的爱,来让你替我解决我人生的烂摊子?你会不会立马唾弃我,觉得我恶心,觉得我的感情都是假的……”
苏挽看着她,她伸出手,把手心向上摊在她面前。
“你可以,利用我。”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
利用我吧,阮阮,利用我的爱,走出你的创伤。
我愿给你我的所有,倾其所有,毫无保留。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一个你。
“我现在教你怎么说,”苏挽说,“现在开始,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说,你想不想,让我留下来,陪在你身边。”
“你只要回答,愿意,或者不愿意。”
阮沅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三亚的酒店,苏挽握着她的手,说“我教你生气”。
那时候,苏挽教她把脾气发出来,给她一巴掌。
现在,苏挽教她,怎么把自己的手伸出去,放在她手心里。
阮沅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变得很快,她慢慢伸出右手,没有握住苏挽的手,只是把指尖轻轻放在她掌心里。
“……我。”她说,“愿意。”
苏挽收拢手指,把那只手的指尖握在掌心里。
“可是苏挽,我可能,永远都学不会……”
“没事,”苏挽眼睛还红着,但她笑了,“我慢慢教。”
*
台风在傍晚变大,台风说来就来。
阮沅下班前收到短信,说小区线路检修,今晚停电。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照常打完卡走出公司。
雨砸在铁皮棚顶上噼里啪啦响了一整路,她到家时裤腿已经湿透,在楼道口甩了甩伞上的水,抬头看见整栋楼都暗着。
停电了。
楼道里很黑,阮沅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上走,走到三楼拐角,脚底踩到一团温热的布料,她翻包找的钥匙的动作顿住了。
阮沅低头,手电筒的光照到一个人坐在楼梯上。
苏挽抬起手挡了一下光。
她没化妆,头发随意扎着。穿着黑色速干上衣和一件宽松卫裤,运动鞋。旁边搁着便利店的袋子。
她在黑暗里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晃过阮沅被雨打湿的头发,和裙子上一小块斑驳的泥点,眉头立刻皱起来。
阮沅穿的是一件单薄的针织开衫和白色吊带长裙。
“外面冷,你穿这么少。”苏挽声音沙哑。
阮沅看着她。
她看着苏挽额角那块一小块很淡的疤痕,是新长的,淡粉色,和周围的皮肤还没有完全融成一个颜色。
阮沅没说话,苏挽也没再问。
两个人隔着一个楼梯拐角,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你怎么坐在这里。”阮沅问她。
苏挽把便利店袋子拎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她没皱眉,只是把自己的手电筒往阮沅手里一塞。
“楼上那家水管爆了,漏到我家,地板全泡了。”她说,“停电了,你一个人走楼梯我不放心。”
阮沅低头看着手里的手电筒,手柄上还带着苏挽掌心的温度。
她想起以前在霖城的时候。
有一次半夜打雷。
苏挽把她摇醒,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黏糊:“阮阮,你去关一下窗户。”
阮沅关了窗回来,看见苏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跟着她的动作从门口挪到床边。
她笑了笑,掀开被子躺进去,把苏挽揽进怀里:“这么大了,还怕打雷吗。”
苏挽没说话,往她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在她锁骨上。
阮沅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睡吧,我在这里,不怕。”
苏挽怕黑,怕打雷。
可现在,她一个人坐在这栋黑漆漆的楼道里,不知道等了多久。她说不放心她一个人走楼梯,可明明,她自己更怕。
阮沅心软了。
“你上来吧,”她说,“地上凉。”
说完转身继续往上走,走了几步,发现苏挽没有跟上来。
阮沅停下来,回过头。
苏挽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拎着便利店袋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允许跟着走。
见阮沅回头,苏挽愣了一下,然后跟上来。鞋子踩在水泥楼梯上啪嗒啪嗒响,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终于听到了主人的呼唤。
进了门,阮沅把外套挂在门后,从厨房翻出半截蜡烛点上。
烛光把小小的出租屋照成暖黄色的一小团。
苏挽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这里空间不大,但是收拾得整洁干净。
阮沅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两个人在烛光里坐着。
阮沅在床沿,苏挽在椅子上,中间隔着半截烧得歪歪扭扭的蜡烛。
雨砸在窗玻璃上,风从窗缝挤进来把烛光吹得晃来晃去。
谁也没有开口。好像一旦开口,就必须面对那些还没有愈合的东西。
而她们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才不会弄疼对方。
后来阮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她靠在床头,听着雨声,眼皮越来越重。
也许是因为蜡烛的光太暗太暖,也许是因为苏挽身上那股熟悉的白茶香味,让她身体里的警报器,第一次在两年后,选择了关闭。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把被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可她太困了,没能睁开眼睛。
苏挽走到窗边,借着闪电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阮沅睡着的脸。
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动,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缩成很小的一团。
苏挽在床边蹲下来,把阮沅额前的碎发拨开。
“晚安,阮阮。”她轻声说。
第二天阮沅醒来,苏挽已经不在了。
蜡烛烧尽了,外套晾干了挂在椅背上,桌上放着一碗煮好的面,还有一个溏心蛋。
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字迹依旧凌乱——我去上班了,你吃早餐。蛋是溏心的,你说过你喜欢溏心的。
阮沅在床沿坐了很久,低头吃了一口溏心蛋。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抽屉里还放着温晚的名片,和一张从三亚带回来的、已经褪色的机票存根。
苏挽就这样住了下来。
说好暂住一个月,阮沅没有追问水管修好了没有,苏挽也没有再提。
她开始在每天下午出现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菜。
阮沅看见她拎菜,恍若隔世,好像回到了她们最初在邕州的时候,她不觉愣了一下。
苏挽把一袋排骨举起来,说今晚炖排骨汤,然后理直气壮地跟在她后面上了楼。
阮沅没请她,也没拦她,只是把门开着,让她进来。
然后看她在厨房继续跟一条鱼搏斗,看她把盐放多了又加水、水加多了又倒掉。
就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在霖城同居的日子一样。
晚上,苏挽照常做饭,系着阮沅那条草莓图案围裙,手里捏着一把菠菜。
路灯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额角那一小块淡粉色的疤痕上。
“苏挽。”
苏挽回头:“嗯?”
“你额头上那个疤,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