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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春节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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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复工后，林闻韶又开始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时光，而林之燕不久后也开学了。
可能是升职后工作量变大了，林闻韶下班后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常常眉头紧锁；甚至有时回房比林之燕下晚自习还晚，林之燕睡着了他还得出去打电话；偶尔林之燕回房看见他睡着了，但还是紧紧皱着眉……林之燕想去抚平他的眉毛，但是害怕把他弄醒。
林之燕周五下午放学回到家，撞见他在打电话，正和那头的人在很激烈地争论着什么。林之燕正要转身离开，林闻韶就挂了电话，重重叹了一口气，身上的怨气大到林之燕无法忽视。
林之燕走到他背后，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着他颈间的暖香，小心地问：“怎么了？不高兴吗？”
“没什么，还是工作上的事情……”他的声音虚浮，听上去确实很累。
“可以跟我说吗？”林之燕眼巴巴地看着他。
告诉我吧。
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我也想帮你负担一点情绪。
一点点也好……
林闻韶缓缓开口：“嗯……你估计猜到了，我的工作是和产品设计有关系的，我年后升职了，负责过审签字。”
话说到一半，他轻轻推了推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硌疼我了——公司在产品品控上做了手脚，要求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嗯……做手脚了会怎么样？”林之燕小心翼翼地问。
林闻韶依然垂着头，轻声说：“是用在工厂车间的产品。”
林之燕意识到他在避重就轻，皱眉问：“产品不合格会出人命吗？”
林闻韶的声音越来越小：“运气好就不会……”
林之燕开始生气，音量也提高了一个度：“你在和人命赌运气吗？”
林闻韶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我还能怎么办呢？”
“不行。”林之燕的声音带着恳切，还有斥责，“你绝对不能这么做！”
“我一毕业，就进了这家公司，已经七年了……我已经熟悉了这个环境，我的朋友也都在这里，我所有的人脉和资源都和这家公司挂钩。这家公司的老板对我也有提携之恩，能力培养和资源提供一个也没落下……”
林之燕打断他转移话题的长篇大论：“你心疼老板和公司，那么谁来心疼用户？”
“而且你为了这家公司工作这么辛苦，下班了都要敲键盘，他们心疼过你吗？”
“你要我怎么办？辞职吗？”林闻韶冷冷地说，“你要我抛弃经年累月处心积虑呕心沥血积攒下来的一切吗？”
林之燕红着眼睛瞪他：“所以客户的利益和安全就不重要了吗？”
“客户？我恐怕都自身难保了。”林闻韶冷笑一声，“要是不这样做，我恐怕要被开除，而我已经三十了，再找工作很困难，毕竟今时不比往日了。”
“那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呢？”林之燕想要找点理由阻止他，“被相关机构查到了怎么办？你会留案底吧？你会进局子吗？”
林闻韶把敞开的窗帘猛地拉上：“公司的规避手段有的是……”
林之燕怔住了，过了好久才颤抖着说：“我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林闻韶冷声问。
林之燕直直地瞪着他，厉声说道：“鼠目寸光！自私自利！”
“你以为你很熟悉我吗？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你知道我是怎么走过来的吗？”林闻韶转过头，轻蔑地看着林之燕，“我走到现在都是靠我自己！你知道我有多累吗？知道我压力有多大吗？褪黑素对我已经没有效果了，我得吃安眠药！”
林之燕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青年，往日的温柔仿佛都是虚假的美好画皮，被压力和现实扭曲的灵魂才是真实。
可是……他自己根本不是这种人啊……
“难道你还想当深谋远虑、博爱宽宏的人？没有人会支持你在社会上善良纯真！你以为去体谅别人，别人就会体谅你吗？你给同学带早餐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吧？实际上他们才不会感谢你。”青年还在说着，全然不顾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的林之燕。
“你以为你自己很强大吗？觉得自己只要下定决心就能对抗一切？”林闻韶冷冷地注视着十七岁的自己，“还是说你自认为品德很高贵？你忘记了？你在浴室里想着我做了什么还记得吧，而且蹭了我几下就有反应了。你从小就不知廉耻，还以为自己长大后会很高尚吗？你以为你是谁？”
他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林之燕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在林闻韶那双冰冷的眸子里，自己所有的想法和感受都一览无余——恐怕比三甲医院最先进的核磁成像都清晰。
林闻韶说完一大段话话，还在微微喘着气。
林之燕怒视着面前的男人，忍着哽咽甩下一句：“我要是真长成了你这种人，我就自杀。”
看着林之燕离开的背影，林闻韶收紧了手指。
他很年轻，他只有十七岁，他的生活轨迹只在学校和家庭，他的情感也只分给亲情和友情，他和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高中生一样天真无邪，一心向善。
可是青年的到来把这一切全打破了，他否认了他所拥有的所有爱，就因为他自己失去了这一切。
还把肮脏的角落暴露给他看，告诉他绝对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连他的人格也否定了……
林之燕跑到阳台上，疯狂地呼吸着外界的空气，晚霞没有等他，晦暗的天降下来，脸颊被傍晚的浊风吹得很凉……是眼泪，自己居然哭了。
林之燕折回洗手间洗脸，好死不死，妈妈昨天突然起了做家务的心思，给洗手池上的镜子擦得锃亮，那张和林闻韶一模一样的脸清晰无比。
睫毛湿润，眼皮红肿，好不可怜。
但是长得和可恶的林闻韶一模一样。
耳边还似乎响起了他的嘲笑：
真弱啊。
他狠狠地揍向了那张熟悉的、泪痕交错的脸。
那个草菅人命的衣冠禽兽才不是未来的自己！
自己绝对不要变成林闻韶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