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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我该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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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紧抿着唇，目光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艰难地搜寻着，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喉间碾过千百遍，：“我和阿宝……赶到的时候，眼前……就已经是这般光景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稳。“但是、但是！”他急忙补充道，“我们一到就立刻吩咐所有下人，以这里为中心，往四面八方去找了。或许……或许翊棠和孩子们只是运气好，恰巧、恰巧出门去了别处呢？”
褚砚丞僵直地站在原地，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猩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他死死盯着那片尚有余烬在飘飞的焦黑之地，仿佛想用目光从中挖出点什么。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一颗接一颗，沉重地砸在脚下的焦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沈瑜那番苍白无力的安慰，他何尝不知其渺茫？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在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希望。他猛地抬起手臂，用衣袖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混合着灰烬与泪水的污痕瞬间玷污了俊朗的面颊。他双手颤抖着撑住膝盖，试了两次，才借着那股蛮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双腿仍在发软。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对，你说得对……他们一定是出门了，一定是……我得去找他们，我这就去……”
“阿丞！”一道温润而熟悉的声音穿透了焦灼的空气，轻轻落在褚砚丞耳畔。他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还悬着未落的泪，那泪珠便顺势滚了下来，划过他沾满烟尘的脸颊，留下一道湿痕。
不远处，苏翊棠一手牵着阿金，身后还跟着几个孩子，静静地站在废墟与硝烟未散的街口。风轻轻拂过他微乱的发梢，他却站得笔直，目光柔和而坚定。一旁的褚砚熹和沈瑜听到这声音，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不仅是为朋友安然无恙而庆幸，更是为褚砚丞悬着的心终于能落下。他们都不敢想象，若苏翊棠真有不测，褚砚丞会坠入怎样的深渊。
褚砚丞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去的，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上。苏翊棠轻轻推了推阿金的肩，低声嘱咐他将其他孩子带到阿瑜和阿宝身边，自己则迎上那双颤抖的手。褚砚丞抬起手，迟疑地、小心翼翼地触上他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实感，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缩了一下，又猛地抚上去，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是热的……还活着，还活着……”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颓然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住苏翊棠的衣摆，泣不成声：“你去了哪里……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以为……我该怎么办……”他说不下去，只能把脸埋进他衣褶间，肩头剧烈地颤抖。
苏翊棠轻轻抚上他凌乱的发丝，一下一下，如同安抚受惊的孩童。“今早阿金闹着要去看初秋的梧桐，我便带他们出了门。谁知半路遇上轰炸，只好带孩子们先躲着，等炮火稍歇，又怕你们寻不到人心急，就赶紧赶回来了。”他低声解释着，慢慢蹲下身，半环住他颤抖的肩背，掌心温暖地贴着他的后背。
良久，褚砚丞才稍稍平复，却仍紧攥着苏翊棠的手不肯放开。他抬起通红的双眼，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坚决：“棠棠，我再也经不起这样一回了……若今天不是阿金闹你出门，你们还在私塾里……”他喉头哽咽，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私塾已经烧得差不剩什么了，你带着孩子，直接搬来褚家住。有你在，孩子们在，父亲也有人陪……我也能安心。”
苏翊棠望着他眼底尚未散尽的惊惶，终是轻轻点了点头。风吹过，卷起焦土的气息，却也带来他低声的回应：“好，我们回家。”
褚砚熹望着大哥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设想若是自己遭遇这般变故，又该如何承受那彻骨的绝望。他心头一紧，语气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又隐约透出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阿瑜，不如你也一同搬来吧。大哥承受不住翊棠的离开，而我……也一样承受不住你若有半分闪失……”话到此处，褚砚熹眼眶泛红，终究没能将那句不祥的假设说出口。
沈瑜心知今日之事也惊着了褚砚熹，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柔声安抚道：“好，我们一同回去。”
一直在家中焦急等待的褚父，眼见四个大孩子安然无恙地带着一群小的归来，眼眶倏地红了。
“好……好……都好就好，一个都不能少啊。往后，就住这儿了吧。”
孩子们齐齐点头，阿金上前拉住他的衣角。褚父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转身指向收拾整洁的厢房：“床铺都备好了，以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家。”赵管家连忙招呼孩子们前往，原本冷清的院子瞬间被杂乱的脚步声和稚嫩的说话声填满。褚父看着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离开的小小身影，悄悄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嘴角却终于扬起一抹宽慰的弧度。
待到孩子们陆陆续续被领回房间安顿，褚父也已平复了心绪。他转过身，朝留下的四个孩子随意一摆手示意落座，神色郑重起来，仿佛方才那个因担忧而眼眶发红的人并非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