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61章 囤粮重建 ...
-
“既然孩子们都随老赵歇下了,”他沉声道,“有些事,我们几个也该坐下来好好商量一番了。”
“是这样的,这日寇的无差别轰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那些已经被炸毁的家园需要被重建,因此而流离失所的乡亲们也需要一个暂时遮风避雨的落脚之处。至于粮食——之前我和老周、老陈专门为你们准备的那笔资金,前些日子看事态紧张,我们早早地拿去换了米面和木材。在你们去私塾的时候,我已谴了老赵去藏粮的地方看过了,万幸没被炸弹波及,东西仍是完好无损的。”
“可说到底,粮食总有会吃完的一天。而且我能预料到,自明日起,米面的价格会飞涨。但不管涨到何种地步,这粮我们依旧要继续囤。这不是为了囤积居奇,只是想给那些遭了灾、没了家的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所以明日,我会去商会,与其余好友商量,募捐囤粮,能募得一点是一点,多囤一袋是一袋。”
褚砚熹听到父亲说起筹粮的事情时,心头猛地一紧——那日去找沈瑜本就是为了要与他商量把他放在自己这里的黄金去换粮食的事情,谁知接连碰上柳先生逝世的噩耗,之后又因温澜突然回国等等太多的事情,竟把这事耽搁了。想到这里,他急忙转过头,朝沈瑜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沈瑜几乎在褚砚熹扭头的一瞬间就已察觉,又感到褚砚熹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明白了褚砚熹的意思,便主动开口道:“父亲,之前我变卖了沈家所有产业,大半都换成了黄金,都存在了阿宝那里。如今正是用钱换粮的时候,不如就都拿出来,当作是您募捐的头一笔款项了。只是……眼下或许不方便以我的名义捐出,您看该怎么安排才好?”
褚父闻言,攥了攥手中的拐杖,沉思片刻后,方道“既然我认你作了义子,也就不与你见外了。这笔钱,我就不推辞了。我明白你的苦心,明面上你变卖家产所得皆已输的一干二净,确实不便用你的名义捐出去。你若觉得妥当,我就以褚家私产的名义私下出去购买,你看这样可好?”
“父亲思虑的自是周全。”
“那采买粮食的事情,就交给阿宝和你一同去办吧。”他神色郑重,声音沉稳,“明日一早,天色见亮,我便让老赵带你们去认一认藏粮的地方,日后往来也方便。”他略顿一下,语气转缓,“正好,明日也先取两袋米出来,先煮几大锅稠粥,分给遭了难的邻里垫一垫饥寒,总得让老幼都喝上一口热的。”
褚砚熹与沈瑜相视一眼,俱是颔首。褚砚熹应道:“您放心,我们定当仔细。”沈瑜亦轻声应道:“明日我们早些准备,必不误事。”
“粮食的问题大抵是解决了,眼下虽饿不死人,可往后日子还长,那些乡亲们总得继续生活。一直设棚施粥终究是权宜之计,既耗钱粮,也并非长久之计。”褚父转而望向苏翊棠,眉间带着深切的忧虑,“翊棠啊,那些乡邻中许多人身子骨还硬朗,也肯吃苦,总不能让他们一直靠着粥棚过活。你可有什么妥当的办法,能让这些尚有劳动能力的乡亲们靠自己的双手,熬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苏翊棠已在旁默声听了许久,目光沉静地落在褚父紧锁的眉头上。故而当褚父忽然转头问自己建议时,他并未急着作答,只是略略垂眸思索了片刻,待心中思路清晰后,才缓缓抬起眼来答道:“父亲的担忧正中要害。施粥济困固然是善举,但若是长久地设棚施粥,不仅会渐渐磨去乡邻们心中的劲头,养出依赖与惰性,而且日复一日地消耗,总有一天会拖垮家中储备——纵有万贯钱粮,也禁不起这般只出不进的消磨。”
他语气温和却坚定,见褚父微微颔首,便继续说道:“方才听父亲提及,您本意是想给遭了难的乡亲们一个暂时能遮风避雨的落脚之处,助他们度过眼前难关。既如此,我们何不换一种方式——不再单凭一家之力施舍,而是发动起集体的力量,一同出力建起一个简易却稳固的避难之所?这避难所可由尚还硬朗的乡邻们共同搭建,所需木石物料亦可就地筹措;而建造之时,那些因轰炸失了家园、也丢了活计的乡亲们,便能靠自己的双手劳作挣得工钱,既有了饭吃,也保留了尊严与盼头。”
稍顿一下,苏翊棠接着道:“如此一来,他们得以安顿,生计亦见转机。父亲,您觉得这样是否更为长远?”
苏翊棠见褚父神情专注,连连颔首,便进一步将思虑之事娓娓道来:“选址建所虽是当务之急,但终究绕不开政府的批文章程,这其中若能得及时核准确认,进程便能顺利许多。再者,修筑安置之所花费不小,父亲之前虽囤积了少许木材,但建造一处避难之所也是勉强。若政府除了准允之外,能在银钱上酌情扶助一些,哪怕只是部分贴补,咱们肩上的担子也能松一口气,后续采买建材、分发工钱亦会更从容些。”
褚砚丞闻言,立即向前微倾了身体,抚上苏翊棠的手,语气恳切地宽慰道:“棠棠所虑甚是,不过此事还请棠棠与父亲暂且宽心。今日灾情非同小可,明日政府必定召开紧急大会商讨应对。会罢之后,部长照惯例还会召集我与另外三位秘书,一同私下商议重建细则与资源调配。届时我自当择机郑重进言,将选址的必要与资助的益处一一陈明。以目前情势与部长平日对我们的信任来看,此事应有七八成把握。所以,棠棠不必过于忧心,一切都交给我来周旋办理。”
褚父望着眼前四个孩子众志成城、同心协力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正要开口时——
“叩、叩叩。”
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老赵忙不迭小跑着去应门,将门拉开一道缝隙,见着来人,脸上顿时浮起几分意外与恭敬。他侧身将人让了进来,快步回到客堂禀报:“老爷,是温小姐来了!”
褚父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后跟着钱伯踏进门来,竟是温澜这丫头。他先是一怔,随即拄着手杖,蹒跚却急切地迎上前,轻轻握住温澜微凉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眼底满是长辈的慈爱:“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偏偏挑这么不太平的时候回来?你父亲呢?他身子可还康健?快,别站着,到这边坐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