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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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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跟你说，我刚刚，我刚刚啊呼~呼~呼”
钱屿周飞快跑到楼下，讲了两句话后他拍着自己的小胸脯顺了顺气，没在楼梯上摔倒算他命大。
“别来吵，我听你李婶说事呢”周莉丽手掰着白菜叶子，眼睛盯着李婶都不带眨的。
“然后呢，他们一家去哪了………”几个大人围着桌子，中间摆着一大堆刚拉过来的白菜，讲得津津有味的，一会儿就哈哈地笑，一会儿几个人脑袋又挨着悄么地说。
“哎呀，不听算了，你想听我还不想告诉你呢”钱屿周小脸一皱，头狠狠地撞在他妈妈背上，他妈妈都没管他，刚想分享的心情瞬间没了。
“去一边玩去”周莉丽朝后面挥挥手，拍拍刚被撞的地方，现在真的没空管他了。
他还能去哪玩，钱屿周很是恼怒地想，走的时候揪了一片菜叶子，边走边撕边扔着玩，腿脚一勾又走到了屋内。
他又跑上了楼，在黑屋子门前徘徊许久。
“麻烦让一让，我要进去”黑衣服男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后面。
钱屿周被吓得倒在门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啪声。
“我”，钱屿周把手伸进裤子兜里，拿出一团餐巾纸，“我想拿纸给你擦擦眼泪，黏在身上不舒服”他有点儿紧张。
男孩盯着他看了半倾，抬手把纸接了过去。
“谢谢你”他轻声说，之后便进了房间，留下钱屿周在外面。
看来他还在难过，不会和自己玩了，钱屿周失落地走进客厅。
在客厅茶几上的大圆盘里抓了几把瓜子揣在兜里，他轻轻悄悄地摸到了沙发的一个小角落，边嗑瓜子边看电视。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其实根本听不清电视的声音。
但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钱屿周也不是很敢跑出去玩，他只能一只耳朵听大人们聊八卦，一只耳朵分给他爷爷最爱看的抗战片。
可惜爷爷得在后厨守着灶火，不然就能一起看了。
“孩子满六岁了已经，哎呀真的造孽啊，刚上小学的年纪没了爸，这么年轻，才三十一二岁啊”一男的边抽烟边皱着眉头。
“但我听说赔得挺多的，一百多万是有的”他旁边的女人像做贼一样东瞟西瞟，看见房间里没有主人家在场，她立马坐正身板，伸出一个手掌，即使嘴里瓜子壳都还没吐，就急不可耐地把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讲出来。
“不要乱传，再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嘛”男人并不是很相信。
“怎么不可能，他公司不赔啊，我听人说是个项目经理工资挺高的，出差路上被撞的怎么说都要赔，保险公司也要赔，司机也要赔，总之一百万是有的，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女子语气坚定，眼睛瞪着他，十分肯定自己的分析。
男人手放在下巴底下，“听你这么一说确实也是啊，但你还是不要乱传，总之不管赔多少都是应该的，至少要保证孩子到成年的吃喝问题”
他也被说服。“哎，一百万确实多啊”男人又吐出一口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在感慨。
钱屿周听了几句，又转头看起了电视，不知道他们说什么还是抗战片好看。
看了四集，钱屿周都要熬不住了，这时候突然开始热闹了起来。楼底下传来了吃宵夜的喊叫声。
楼上的这帮大人都开始站起来掸掸不小心吐在身上的瓜子壳，收拾收拾往楼下走，钱屿周慢慢跟在了他们后面。
他犹豫要不要敲门叫小男孩一起下去吃饭。
走到楼梯间，一个女人从一楼走了上来，钱屿周看见下楼的大人都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几句。
女人对大家伙露出一个得体又带着疲惫的笑容表示回应，继续踩着高跟鞋往楼上走，钱屿周看他走到了黑房间那。敲了敲门，说了句“沈亦木，出来吃饭”
有人叫他，那自己就不叫了吧，钱屿周欢快地跑下去。
钱屿周不知道这个沈亦木最后有没有出来，因为他忙着去找他妈妈，因为他饿了。
“妈，宵夜吃啥啊，好饿”钱屿周找到他妈妈，周莉丽也正找他呢。
“稀饭，豆浆稀饭吃不吃，刚出锅的豆浆煮的，特别鲜”周莉丽把桌上盛好的递给他。
“喝！！我要喝两碗！”钱屿周特别爱喝粥。“我还要吃榨菜”
“一碗差不多够了，我给你盛得挺多的，喝多了晚上睡觉不舒服”周莉丽不听他的狂语，只给他夹了两筷子榨菜，吃多了很咸。
“那行吧”钱屿周还是很好说话，他找了个塑料椅子过来，坐好了就开吃。期间一直没有抬头地猛猛干饭。
只有筷子没有勺子，钱屿周最后一口吃得很用力，他双手端碗，仰着头等粥自己流下来，流干了之后他才满足地放下来碗筷。
刚准备和他妈说太好吃了，一抬头就看见了隔着一张桌子和他面对面的沈亦木。
原来他出来了啊，不然就错过这个好吃的宵夜了。
钱屿周朝着沈亦木眯起眼睛笑笑，以示他真的是个好孩子，只是来玩的不是偷东西的人。
不知道沈亦木有没有懂这个意思，反正他觉得他传达到了。
吃完宵夜，一家五口慢悠悠走回家。路上黑漆漆，今天月亮没出来。
“妈，把你手机给我，我要照亮，爸你的也给我”钱屿周拿过他爸握在手里的手机，又去他妈妈兜里掏。
“哎呀，这么点亮有什么好照的，不有手电筒的吗？再走几步拐个弯就到大马路上了”周莉丽推开他，她的兜太小了，无论装手机进去还是拿手机出来都老费劲，她懒得拿。
“好吧，那我不给你照了，我给我爷爷照去”钱屿周又走到他爷爷旁边拉着他爷爷的手，他爷爷的手皮很厚，但很大很暖和。
“爷爷，怎么又是你背背篓”钱屿周跳起来把背篓上垂下来的绳子用力一扔，刚好搭在背篓边上。
“你想帮我背啊，那来吧”爷爷歪了个腰，把背篓歪到钱屿周面前。
“哎呀，才不是，我是说让爸爸给你背”钱屿周拉着背篓往旁边倒，想让他恢复原位。
“哈哈哈哈哈背个屁，马上要到家了”爷爷笑容满面，牵着他继续走。
“粥粥，明天你要早点起啊，明天家里不做饭，都去张婆婆家吃”奶奶问周莉丽“你们明天下班了再过来？”
“嗯，我估计要晚一点，明天要开个会，老钱先回来帮着，我打摩托回来”周莉丽还是艰难地从她的牛仔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开会时间。
“估计到家八点半”
“哎哟，这么晚，那你明天别来折腾了，累死了要”奶奶朝天上望一眼，今天星星特别多，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我们家有三个去帮衬就够了”
“四个！！不是说叫我去吃饭嘛”钱屿周大声抗议。
“哈哈哈哈哈忘了你了，不好意思啊”奶奶被他憋屈的小脸笑死，她掐掐他气鼓鼓的脸。
“你也算，你也算，帮张婆家少剩一点饭，不浪费粮食”
回到家，一家人收拾干净就各自回房间了。
“粥粥，你明天就穿这个绿色的短袖和这个背带裤听到没，吃饭的时候好好吃，不要把油弄身上，鞋子就穿今天这双凉鞋”
周莉丽拿着衣服进钱屿周的房间，钱屿周躺在床上，还在睁着眼睛神游。
“我不，我想穿黑衬衫，显得我成熟稳重！！”钱屿周回她。
“你哪有黑衬衫，妈妈没给你买过，不要闹，快点睡觉”周莉丽以为他又看了什么在这胡言乱语。
“明天人多，你在张婆家别乱跑，看到大家都上菜吃饭了你就去找爷爷奶奶，他们带着你吃”
“行的吧，妈妈，我跟你说今天看见一个小孩哭得特别伤心”钱屿周不知道听没听他妈的话，反正他答应了。
但他决定还是要告诉他妈妈他遇到的会说普通话的男孩子。
“而且，他居然会说普通话哟”
“宝贝儿，会说普通话没有……”什么大不了，这本来就是要普及的东西。
周莉丽决定还是不打击他的自信心。“那他怎么哭了呢，你有没有安慰他”
“我倒是想来着，他没给我机会”钱屿周想着沈亦木流泪的样子。“我听见有个阿姨叫他沈亦木，妈妈你认识吗”
“哦，哦，哦……”周莉丽表情微怔，今天择菜的时候就听见了这小孩的名字了呢。
“他可能确实很伤心，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去张婆家帮忙吗？”以防钱屿周对沈亦木乱说话，她决定先告诉他。
“知道啊，我四岁就知道了，只有有人去世了，他家才会点鞭炮放烟花通知大家”
“对啊，这次张婆家去世的人是他的女婿，就是那个哭得很伤心的孩子的爸爸，知道了吗？”
“你如果明天再遇到沈亦木，也不要在他面前嘻嘻哈哈的知道吗，他现在没心情和你交朋友”
“啊？！”钱屿周张大嘴巴，他一直认为在小孩还没长成大人之前，爸爸妈妈是不会死掉的。
“哎呀，行了行了，赶紧睡觉，我把衣服裤子放小沙发上了，明天起来穿知道不”
周莉丽放好衣服，给他留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床头灯，起身把门关好出去了。
钱屿周乖乖地闭好了眼睛。心里却在想，没有爸爸，那以后谁来保护他呢，谁给他买小汽车啊，谁把他抱在脖子上转圈圈骑大马呢。
或许，如果他愿意和自己玩的话，他可以把自己的老爸借给他，想着这些，他的眼皮逐渐放松，钱屿周带着这些困惑睡着。
一早钱屿周自己就醒了，奶奶都没来得及喊他起床，他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裤子套上，就跑下楼去。
奶奶还在梳头，爷爷也刚洗完脸。
“我还说我一会儿上来叫你呢”奶奶也快速梳好头，“过来，你裤子穿个扭扭”
“哦，我太着急了没注意，我自己提”钱屿周把裤子往左边霸气一扭。
“要出门了吗？”
“你牙没刷脸没洗的，人家笑话你，你先去刷牙洗脸”
“行吧，我马上就去”
收拾好后，三口人正式出门，爷爷奶奶还在头上包了白布，好像关系密切的人就会包。
“为什么我不用包”
“你本来也要包，害怕你热出痱子来，没事，小孩不包没关系”
其实他挺想包的，钱屿周想。
到了张婆婆家，今天人多了特别多，还有道士过来超度，一直叽里咕噜念着钱屿周听不懂的咒语。
钱屿周又看见了沈亦木，他也没穿昨天的黑衬衫了，他换了件白色的短袖，这次他跪在了堂屋，头上也包着白布，和他跪在一起的还有其他人，钱屿周都不认识。
钱屿周观察了一天，除了道士团队吃饭的时间，只要堂屋想起了道士念咒的声音，沈亦木就要去跪着。
可这个声音半夜都在响，钱屿周躺在自己家都能听见锣鼓和唢呐的声响。
最后一天了，今天钱远程向学校请了个假，他今天要抬棺上山，经过风水大师的计算，沈东凡下葬的地点在一座山的山顶，道路实在艰难。
所以抬棺的人加了一倍，中途换着抬。
钱屿周也想跟着他爸爸一起上山，他还没去过呢，被赵秀芳拉着不许去。理由是很危险，没人顾得到小孩。
下山之后，再为抬棺的人准备一桌饭菜，这个葬礼就正式结束了。钱屿周跟着他爸爸又吃了一次饭，因为他上一桌的时候想吃的菜都被其他大人给夹完了，他就只吃了一点点饭，都没怎么吃饱。
还好这一桌不止他一个小孩，他不用不好意思了，沈亦木也在，但他只吃他前面的两道素菜，其他的都没夹。
钱屿周觉得沈亦木不是喜欢吃那两个菜，因为他每次都要嚼好久才咽下去，明明不喜欢，为什么不夹别的菜呢。
钱屿周叫他爸爸，说他想吃虾，他爸爸在聊天，夹了一个给他又继续聊起来。
钱屿周慢慢绕到了沈亦木后面，把自己碗里的虾夹给了他。
“嘻嘻，这个特别好吃哦”他咧着个大牙，拿出了他觉得最友好的笑容。
沈亦木回头看了一眼钱屿周，他的眼睛有一点点肿，眼里没有什么情绪。
他又回过头来看着碗里的虾，小声说了句“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