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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最好的朋友 “张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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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曼城的雪很大,伴随着冷雨一下就是一整天,尤其是江渡到这的第三年。
曼彻斯特的镇上,他租了一间很大的三居室,环境位置都绝佳,但大部分只有他一个人。
UCL的临床心理学对接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对于PTSD治疗,UCL也有顶尖的创伤研究团队,张让很早就申请了这家学院,现在如鱼得水。而江渡也在曼彻斯特大学研究金融经济,重点攻克风险管理和金融分析两个方向。
因为学校不在一块,一年到头,他们俩见的次数其实并不多,不过张让总会隔三差五的到江渡这里来蹭吃蹭喝,免费享受他的手艺。
可以说,两人的日子过的忙碌又悠闲。
只是每年一到冬季的时候,总会有几天特殊天气,视野被茫茫大雪覆盖,江渡会站在窗户前发愣,一看就是好久。
曼城的雪和庆安不同,庆安下雪更大更猛,来势汹汹,有时候一夜醒来整个庆安只剩下一种颜色。
小时候他和江又眠最期盼下雪。
打雪仗,堆雪人,躲在厚厚的雪窝玩捉迷藏,肆意开怀,痛快淋漓。
江渡从未有过的大笑,会在一场大雪里尽情释放。
每每想到这,他的嘴角总会不自觉上扬,明明眼前的人事物都没有变,可却让人觉得好像一切都被改变了....
难道自己也改变了吗?
江渡审视过,却依旧得不到答案。
他恨自己,在那些被雪覆盖的回忆里,最先想起的竟然不是痛苦,而是江又眠笑起来的样子。
春暖花开,四季轮回。
直到某天夏日的傍晚。
张让又驱车两小时来到江渡租的房子里,两人正酒足饭饱后躺在沙发上趁酒后余温热烈的讨论,张让新买的一幢三层小洋楼该怎么装修。
“还是本土风情最好,这里的建筑风格尽显西方特色,我觉得挺好。”
“你呢,阿渡?”
张让说着,抬头瞄了他一眼后,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慢品尝。
江渡往身后椅子里靠了靠,“遍地都是都铎,也就失去了特色,不如留下点空白供工匠肆意发挥,也给自己留些可想像的空间。”
“嗯..”张让放下咖啡杯,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既然这样...”
“乔治亚...或者现代风格你总喜欢的吧?”
他放下咖啡的动作轻而缓,看着江渡的眼中充满希冀,似乎这间小别墅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而他现在是在征求另一位主人的意见。
张让的手指轻轻在抖,从浅尼色口袋边缘露出个精致的银色方盒。
丝带打上漂亮的结,看起来像是包装华丽的礼物。
他放下的手指一直在摸索盒子的边缘,像在等待时机。
“现代?”江渡被问住了。
大脑不受控地回想起他层住过的某个大型庄园,奢华的建筑风格,独特野性又独具魅力和个人风格的装修,真的,很令人心动。
他收回神,露出个礼貌性的浅浅的笑,音色低哑和缓,“也许吧。”
“不过,这是你的房子,归根到底装修权在于你。”
张让显然对此话并不赞同,刚想说什么,却看见桌面上江渡的电话好巧不巧地想震响起来。
江渡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国外的号码。
张让摊在椅子后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变地有些无力,眼神中充满警觉。
江渡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街角靓丽的风景,顿了下,才低声道:“妈。”
“阿渡,妈妈好久没有给你打电话了,你在国外一切都还习惯吗?”
三年了。严女士的声音已经能听出更加慈蔼,缓慢,江渡在脑海中骤然生出她面容慈祥,头发花白的样子。
他的唇角微微一顿,眼神显出几分茫然,严女士也并非这三年一次电话都没打过,逢年过节无论是他还是严女士都会打来越洋电话,只不过没几句就挂断了。
亲情毕竟是亲情,江渡无论怎么说服自己,都无法做到真正割舍。
张让望着江渡的眼神有一瞬黯然,无论多久,他还是如此。
“阿渡,小眠要结婚了,你最近...能不能抽空回国一趟?”
江渡愣了下,大脑‘嗡’地一声,无论他如何克制自己试图遗忘那些回忆,可再听到这个名字时还是会忍不住的心悸。
“妈,您..说什么?!”
“小眠..终于要结婚了,阿渡你会回来的吧?”过了会,严女士的声音变地更加缓和,“我们,毕竟还是一家人啊。”
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被他忍住,江渡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声音说出的这句话。
“会..的妈,我会回去。”
......
江渡不知道自己怎么挂地电话,也不清楚是如何走回沙发旁的。
屋内一片寂静,他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刚才的鸟叫,街角的喧嚣,还有张让在耳边一声声的呼唤...
江渡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寒意从四面八方钻进身体,那些午夜梦回或哭或吵闹的纠缠,那些挣扎、禁锢和捆绑,犀利的笑,歇斯底里的大哭,还有不断在他耳畔回想起的--‘哥,我爱你’.....这些他原本以为早就会被自己抛之脑后的却在英国每个下雨的湿夜,都化作难以的击溃的罗刹,在梦里将自己凌迟了一遍,又一遍。
而此时都在顷刻之间化云为雨,滴在毛毯上,消失地了无痕迹。
江渡又一次,痛恨自己!
“江渡!”
“江渡!”
“你到底怎么了,阿渡?”
张让的声音终于传进耳膜,江渡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盯着张让看了一秒,果断擦掉眼角不知为何留下的泪。
“没事,刚才我妈电话。”
良久,他才抬起头低声道:“张让,我想..我是时候回国了。”
“为什么?!”
张让紧紧握住他的手,因为紧张脸上蒙上一层细密的汗珠,“难道你忘了之前他们是怎么对你的吗?难道你还想回去过以前的生活?”
"我不明白阿渡!"
他蹲下身,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我哪里有做的不好吗?我可以把伦敦的学业暂时放一边,专门在这陪你。江渡,答应我不要回去好吗?”
“不要再回到过去!”
他的声音哽住了,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没让眼泪掉下来,无奈与酸楚他强压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江渡抬眸认真的望着张让,很久没有开口。
时间在更加沉默中变得压抑钝痛,两人之间彷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谁也走不近,谁也打不开。
过了很久,差不多九点多钟,夕阳西下,余晖染遍天边。
张让坐进沙发椅里,连影子都变得颓丧,他用双手捂着脸,声音变地很沉,“你一定要走,对吗?”
“是。”
江渡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
他双唇颤抖,不知如何开口。
“他...要结婚了。”
“哈哈哈。”
张让像是望着自己千方百计,精心养护在身边灌以心血长大的名贵木种,却突然被人拦腰砍断的绝望,以极低迷垂丧的姿态靠在沙发里。
他笑了笑,苦味蔓延。
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坐起身后,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如果,我像江又眠一样强求,你是不是就会为我留下?”
他说话的眼睛里亮闪闪,充满希冀,让人不忍打断。
可江渡不会说谎。
“张让!”他脱口:“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将他拖进深渊,踩断翅膀,将他所有的希望和信念碾碎,再哀求他不要离开你吗?!”
.....
“就是因为你不是,所以才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张让的眼角依稀可见那道温热,他露出一个笑,“好,”接着笑出了声,“呵!”
“阿渡,我认你这个朋友!”
他顿了顿,像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补了一句:
“你知道吗?这是我这辈子,最不想从你嘴里听到的四个字。”
说完,他擦掉眼泪,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
江渡乘坐航班时,张让并没有来送。
甚至他之后发的每一句话,每个消息,他都没有任何回复。
江渡的心情,失落到极点。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上了飞机,直到起飞,他望向窗外的地平线慢慢退后,消失,直到越来越远,才终于放下一切,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张让从他进入机场大厅起就一直在他身后,与他相隔不到五米的距离,只是再也无法往前一步。
他手里攥着银色的礼盒,目光追随着江渡的背,直到他走进阴影未曾回头一次。
张让才把那个礼盒连带里面的礼物,扔进了路过的清障车里。
“阿渡,祝你顺利回国,勇敢去爱。”
眼中带着无限湿意。
*
飞机落地时,窗外仍是黑夜。
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气味,给了江渡安稳感的落地感。
他站在机场航站楼大厅,看着深夜像寒鸦安静栖息在大厅角落的人群,目光流转,似乎回忆起什么。
“哥!”
某个少年的声音忽然穿过人群钻入耳中,江渡猛一回首,穿着黑色大衣的少年与他擦肩而过,飞快跑向刚从大厅出来的一个男人。
男人笑着张开双臂,将飞奔而来的男孩拥在怀中。
俨然是对亲昵的兄弟。
他喉咙滚动,转过身低了低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顷刻填满整个感官。
“..结婚?”
呵。
握住行李箱的手一紧,他恍然想起,三年前他飞往英国的时间正是六月十四号,江又眠的生日。
而现在早已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六月十四,转眼间,江又眠都已经二十二岁了。
江渡拿起行李快马加鞭,准备趁着夜色给自己叫一辆车。
可突然裤子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两声,江渡掏出手机后,一眼看到,短信界面一条几个字的消息赫然清楚!
[哥,欢迎回国!]
与此同时,出站楼外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他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