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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作弊? 猛地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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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睁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皮蛋和小米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飘到卧室。
李栖腿有些发软,精神倒是不错,挪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烫过好几遍的头发,没来得及戴耳钉的耳垂,锁骨处的字母纹身。
一个疑问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表姨为什么要把他接过来住,供他吃穿念书,难道真如表姨所说,是因为那层稀薄的血缘关系吗?
李栖觉得不是的。
他很有自知之明,他逃课、打架、脾气差、顶撞师长、早恋——虽然只有那一次,还失败得轰轰烈烈。
他缺点无数,唯一的优点就是数学好,好的离谱,老师讲一遍他就会,老师不讲他还会。
表姨……也是因为这个,才愿意把他接过来的吧,也许是希望他能考上一个好学校,拼个好前途,以后能回报她。
一场投资。
表姨在一楼喊了一嗓子:“小栖,下来吃早点了!”
李栖只觉得虚伪,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不谈条件的关心呢?
他穿上薄外套,拎着书包下楼去了。
按照二中的传统,开学第一天是摸底考,昨天班主任就通知,并反复强调其重要性。
老姜十分煞有介事,搞得好像这个考试考不好,这辈子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李栖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准备交上一份丑陋的成绩单,也许表姨心灰意冷,过几天就把他送回南京去了。
临出门,李栖低头换鞋,眼神余光一瞥,看到表姨搓着手,犹犹豫豫开口:“小栖,成绩什么的不重要,咱们千万不要弄虚作假,尽力而为就行。”
通过亲爹的转述,想必在表姨心里,自己的形象比皈依佛门之前的孙悟空强不到哪去,李栖也不多解释,点点头出门去了。
后院的自行车显然遭受了暴风雨的毒打,正眼歪嘴斜地靠在墙角喘息。
李栖走过去一碰龙头,自行车链便落花流水撒了一地。
草。
早晨的景区弥漫着清柔的雾,工作人员都没上班,没有出租车会在六点钟来这拉客。
他心里暗骂一句,学校也是,建这么高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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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升旗仪式结束,李栖的座儿还是空着的,桌上干干净净。众人纷纷感叹,不愧是不良学生,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太有范儿了!
老姜扫了一眼空位置,只当没看见,按部就班推进考试流程。
经过上学期的跳楼事件,老姜已经深谙不要过度插手他人命运的道理。
老姜一边发卷子,一边骄傲地介绍:“大家都听过衡水模式吧,我告诉你们,他根本不是原创,是从我们苏北学过去的,论吃苦,咱们连岛的孩子肯定比他们能吃苦!”
“今天的考试,一共三科啊,就考语数外,早上两科,下午一科……”
“报告!”
李栖气喘吁吁站在门口,额前刘海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看起来刚运动过,但脸色却不红润,透出湿淋淋的惨白。
老姜不悦地挥挥手:“赶紧进来吧,坐下考试。”
面对正式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李栖,老姜悠悠叹了口气,戴上眼镜,坐在讲台前整理信息收集表,到时候好安排宿舍。
这个李栖,还好选的是走读,要是住校,不知道得闹出多少新闻,祸害多少同学?
想到这个烫手山芋,老姜抬头,发现李栖已经把整颗脑袋埋在桌面了。
他痛心疾首地喝了一口养生茶,压下心中的郁闷。这么个人转来他们班,得把平均分往下拉多少哇!
上午的考试一结束,同学们便像小蝌蚪找妈妈一样往食堂跑,消息顺着风传得很快:新来的转学生特别狂,数学考到一半直接开睡,简直不把老姜放在眼里,牛x!
“唉!班长,听说他之前是因为作弊才被开除的,你就坐他后面,他有没有抄你的答案啊?”
“害,班长考试很专心的,说不定被抄了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而且这次数学考的特别难,他就算抄那几个选择题也拿不了几分。”
“就是说啊,出题老师是不是想报复社会啊,怎么出这么难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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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二中改卷的速度奇快,第二天上午,整个年级的分数就统计出来了。虽然教育局规定不让张贴排名成绩表,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大张的成绩单被贴心地裁了小小的一片成绩条,分发给每一个同学。
早晨七点,教室里琅琅书声,周雨洋和另外几个班长被征壮丁,到办公室裁剪成绩条。
几个老师一边写考情分析,一边聊天。
“我说啊,就是得考试,放一个暑假,这些孩子心都野了,得杀杀他们的威风。”
“哎,但是不是考太难了,这次老李出的数学,说是从启东那边拿的新题,跟竞赛题有一拼了!”
“出这么难干嘛呢?平均分搞这么难看......”
门被推开,数学老师新卷了头发,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看到周雨洋在埋头裁成绩条,忍不住夸了两句——
“小周,这次考得不错,继续保持啊......周雨洋!发呆呢?”
周雨洋回过神,笑着道谢。
等数学老师移开话头,他才低下头,不敢相信地看了看手中的成绩条:
“李栖,语文73,数学113,英语44。”
“班级排名:36/58”
“年级排名:335/521”
其实总成绩不算多好,但和他那抽烟烫头纹身三件套放一起,多少有点不合群。
尤其数学……居然是全班最高分。
成绩条裁剪完毕后,老姜让周雨洋拿回教室分发下去。
今天又是下雨,大课间的跑操取消,走廊外挂了一条条雨帘,哗哗地淌,锁住了满楼躁动的气息。
这种氛围十分适合李栖睡觉。
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着几张成绩条指点江山,认真程度堪比军事沙盘推演。
“哎,我这次考试就是被数学给坑了,才考了九十多。”
“去死啊!能不能不要凡尔赛了,这次全年级数学及格的人,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学习委员叫白羽,她轻轻敲了敲周雨洋的桌子:“班长,数学试卷能借我看看吗?”
周雨洋抽出答题卡给白羽。
白羽瞪大眼,忍不住“哇”了一声,其他同学纷纷围过来。
周雨洋数学考了95,虽然刚及格,但已经是目前为止最高分了。
白羽把答题卡翻到背面,“唉,最后一道题你也没做出来吗班长?”
周宇洋点点头。
白羽叹气:“你是数学最高分都没做出来,那看来没人做对了。”
周雨洋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名?”
白羽眨眨眼:“我们这一圈都对过成绩条了,数学课代表也才考了八十多,肯定你是最高分啊。”
周雨洋:“白羽,其实这次考试,我们班数学第一名不是我,是......”
“咣当——”
教室后门被猛地推开,隔壁六班的几个男生大摇大摆过来了。
白羽赶紧屏住呼吸,用答题卡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他们。
谁都知道这几个人不好惹,平时最爱拉帮结派,没事找事。
在同学看好戏的眼光中,他们不负众望走到了李栖的课桌边,伸手推了他一把。
“嘿,新来的,加个微信呗,以后一块儿打球什么的,跟我混。”
为首的男生十分自来熟,拿出手机在李栖面前晃了两下。
甚至没自我介绍,带着点儿“我给你面子,赶紧收下”的味道。
李栖昏昏沉沉地从胳膊里抬起头,看见三个发型新奇、颜色明亮的男生,还以为自己做噩梦了,又赶紧把眼睛闭上。
身后两个小弟觉得面上挂不住,有点不爽,上前就想动手。
为首的男生讶异地挑眉,但还是伸手拦住了狗腿,于是小弟只是泄愤似的踹了两下桌腿。
李栖终于被这一连串动静弄清醒了,坐起身来,脸上带着残余的起床气。
“有事么?”
搞清对面来意后,他冷冷地拒绝了“红绿灯”三人组:“不好意思,没带手机。”
对方显然没想到这个回答,脸上的表情都卡壳了。
这话从一个“不良少年”嘴里吐出来,怎么都像是搪塞,还是很低级的那种。
为首的男生再次展现了他作为三人领导小组核心的魅力所在,潇洒地从裤袋里抽出一张小卡,放到李栖桌面上。
“呵呵,可能今天你心情不好,没事儿,只要你想加入我们,记住了!六班张青,走——”
撂下这句他自认为充满江湖气的宣言后,三人大摇大摆地从后门离开了。
李栖揉揉眼睛,眼前是一张打印的微信二维码名片。
……
头像是一个海边抽烟男生侧影,太帅了肯定不是本人。
昵称是一串意义不明的英文加数字。
虽然觉得很不应该,但李栖脑海里还是一瞬间冒出了一个不太礼貌的二字形容词。
“叮铃铃——”
白羽撂下周雨洋的答题卡,兔子似地溜回自己的座位。
下节课就是数学课了,要讲评试卷的,同学们个个噤若寒蝉。
薛老师一身精致的洋装,踩着细高跟进门,包包和教案往讲台上一扔,发出一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刚刚菜市场似的教室,现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扇吱呀吱呀的旋转声。
年轻而犀利的眼神扫了一圈众人,薛老师慢悠悠开口:“这次考试,大家自己应该心里有数,难听的话我就不讲了……有几道题确实难,做不出也正常。”
众人松了口气。
李栖低头看自己的成绩条,数学113,啧,是不是不小心考太高了。
昨天考试的时候,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只做了前半截的选择填空,大题随便写了几个字。
不过没事儿,语文和英语还是能保证他的名次吊车尾。
“——但是,为什么有的同学还是能及格,咱们班第一名,周雨洋,考了95!你们能不能多多反思呢?”
李栖再次低头,115没错啊,是不是新学生没被统计进去啊?
“……不过,只要认识到不足就能进步,我最不能接受的,是弄虚作假的行为!”
说到这里,薛老师的眼光钉在了李栖身上,像要在他身上扎出一个洞。
其他同学顺着老师的目光也纷纷看过来。
“李栖同学,我希望作弊这种行为,不要有下次了。”